这一天,乾隆在南书房批奏章,一连批了十几份,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心里就有点烦。他的贴身小太监齐六是个机灵坯子,一看皇上精神不济,“啊欠”故意打了个大喷嚏。
乾隆一惊,厉声骂道:“大胆,不知道朕在看奏章吗?”
齐六赶紧回话:“奴才不敢。昨天奴才不当班,告了假去看奴才三舅妈的亲家的表侄娶媳妇,只因喝了点酒,回来晚了着了凉,所以才打喷嚏,惊着了皇上,奴才该死。啊欠!皇上您瞧,又一个!”
乾隆被齐六说来了兴趣,问他:“你出宫看娶媳妇,有什么新鲜事儿讲给朕听听吗?”
嘿,齐六其实早编好了词儿,就等着乾隆问呢!他赶紧回答说:“回皇上,娶媳妇没什么新鲜,倒是我三舅妈的亲家的表侄是干什么营生的,皇上您猜不出来。”
乾隆一听嗓门就响了:“别跟我卖关子,他还能跑出七十二行去?”
齐六说:“跑是没跑出去,说着也简单,是卖东西的。”
乾隆一听:“嗨,绕了这么个大圈子,敢情是卖东西的。卖东西的有什么新鲜?”
齐六说:“卖东西是卖东西,可他卖的东西少有,不卖米,不卖面,不卖布,不卖炭.不卖醋,不卖盐,不卖茶,不卖棉……”
乾隆不耐烦地截住齐六的话头,说:“别绕脖子了,到底是卖什么的?”
齐六不急不慌地说:“回皇上,是卖古董的。”
“卖古董?”乾隆眼睛一亮,“卖什么古董”
“回皇上,”齐六说,“卖的古董有字画儿,有玉器,有珠宝,有老瓷儿……”
乾隆一摆手:“别说了,更衣——瞧瞧去!”
齐六巴不得跟皇上去宫外边遛遛,没准儿赶上皇上高兴还有赏钱呢!于是他麻利地给皇上换了便衣儿,不一会儿,主仆俩就来到前门大街西边的一条街上。
这地儿做买卖的就好扎堆,一溜净是卖古玩的,有纸墨笔砚、古籍旧本、青铜漆器、扇骨扇面、竹木牙角等等,东西还真不少。可是乾隆遛遛达达拿眼一瞥,这些小贩的所谓宝物在他眼里全是破烂,宫里什么宝贝他没见过啊?
走着走着,齐六说了声:“爷,到了。”乾隆抬头一看,眼前倒是一亮,新开的店铺,门面簇新,进得店堂,窗明几净,跟那些小摊相比,这儿要正规多了。乾隆不由点点头:这还像个做买卖的。
一个年轻的掌柜忙不迭地迎上来,拿一把拂尘给乾隆掸灰。其实乾隆身上哪有灰啊,掌柜这就是个热情劲儿,乾隆心里不由高兴了一分。
年轻的掌柜又一抬手,指指中堂前的太师椅,说了声:“爷儿,您请坐。”
乾隆一瞧,认出这太师椅是明代正宗花梨木的,看来这店家有点意思,他心里又一喜,就大摇大摆坐了上去。
这时候,一个十八九岁、头发梳得溜光、身穿一身红裤褂的小媳妇,给乾隆端上来一个盖碗,腼腆一笑,说声:“爷儿,您喝茶。”
乾隆看这小媳妇,红扑扑的脸蛋儿跟大苹果似的,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喜兴,心里就又高兴了一分。再看这盖碗,是地道的明代景德年间的青花瓷,打开盖儿一闻,香味扑鼻。“好茶!”乾隆此时早已是笑容满面,心里十二分的舒畅了。
再细看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掌柜,全不像刚才街上见到的那些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小贩,他穿一身簇新的青布裤褂.足蹬礼服呢布鞋,头戴瓜皮小帽,面色白嫩,倒像个书生。齐六赶紧给乾隆介绍:“爷儿,这就是我三舅妈亲家的表侄,叫金三,端茶的是他刚过门的新媳妇。”
夫妻俩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金三见乾隆喝了几口茶,放下了盖碗,马上殷勤地说:“爷儿,您瞧瞧货?”
乾隆此时心情大好,立刻点点头,起身跟着金三去看他说的那些“货”。齐六紧随其后,搭讪着问这问那,乾隆指指点点,什么“颜筋柳骨”,什么“文沈唐仇”,齐六对此一窍不通,却听成了“胭脂头油”、“蚊子糖球”。不过他这胡乱一插问,反而逗得乾隆分外高兴。
看着看着,突然乾隆收敛起了笑容,紧盯着一个大概是涮笔用的笔洗,问金三:“这是官窑钧瓷?”
金三连忙答话:“爷儿,这不是官窑钧瓷,是宋代民窑鼓钉洗。”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笔洗拿给乾隆看。
齐六忍不住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不就是个破碗吗?”
乾隆此刻没工夫再和齐六逗闷子了,翻来复去捧着笔洗仔细观瞧,舍不得放下。乾隆发现,这笔洗别看年代久远,却光泽鲜亮,通身红紫釉和青紫釉浑然一体,外沿还有一圈凸起像鼓钉一样的金黄色小疙瘩。怪不得叫它鼓钉洗哩!“漂亮!漂亮!”乾隆一边赞叹一边心想:我皇宫里宋代汝官哥定钧五大官窑瓷器还少吗?可比起这件民窑,它们还真略逊一筹啊!
乾隆正欣赏着哩,突然,“啊欠”齐六又一个喷嚏打得山响,乾隆猛一惊,捧着笔洗的手一抖,只听“啪”一声,笔洗掉到地上被摔了个粉碎。齐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金三心疼得脸都白了。
可是乾隆非但不怒,反而朗声大笑起来,随口吟出两句诗来:“手捧欲求之,落地为瓦石。”他对金三说:“可惜,可惜,无缘把玩,定是天意。不过,按做买卖的规矩,这笔洗当算我买下了,银子加倍。”说完,他向齐六努努嘴。
齐六忙不迭地拿出银子给金三。临走,乾隆还叫齐六额外再拿一百两银子作为结婚贺礼,给新媳妇买衣服。
待乾隆回宫后,当今圣上买鼓钉洗前前后后的事儿,就在京城长了翅膀似的一下传开了。金三于是便借乾隆的金口玉言,把店给起了个“瓦石山房”的字号,从此这买卖就甭提有多火了。
齐六呢,赶上乾隆高兴,不但那天没受罚,日后还得了金三给的一百两银子的酬劳。您猜怎么着?原来,这齐六在金三结婚酒席上夸下海口,说能把皇上请来给金三新开的店铺捧场,把乾隆引出宫其实是齐六暗中策划好的,乾隆还真被蒙在鼓里了啊!
文/贾福林 搜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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