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山里黑得早。他踏进村口,已是掌灯时分。
他都奔五十了,平生第一次回老家——一个隐在大山深处的老村落。听老父亲生前说过,老家曾是红色山村,有名的抗日根据地。小日本投降那年,老父亲就从这里走出大山,参加了革命。
老家的长辈不多了。他寻根认祖的事情办得十分顺畅。第二天傍晚,他就住在了堂弟的家里。山里的饭菜要比城里简单多了,但桌上那只水煮鸡比较惹眼,后来他才听说那是堂弟找村东陈婶子借来的。看到给堂弟添了这么大麻烦,他愧疚万分。
晚饭后,屋外早已漆黑一片。他和堂弟一家人边唠嗑边看电视,《新闻联播》是他每晚必看的节目。谁知,刚看过几条新闻,画面就被切换到了娱乐节目—— 一首歌没听完,频道又被改了。守着堂弟家人,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又不好发问,只是用目光悄悄扫了一圈,希望发现电视遥控器在谁的手上——结果,看见遥控器平躺在电视机的顶端,根本就没人动它!他很纳闷。过了一会儿,电视屏幕出现了满屏雪花,惹人心烦——还好,很快画面就被锁定在一个频道上。
他一看,是老家当地的地方曲目。他不喜欢听戏,便想更换频道。于是,他起身到电视机那边拿起遥控器。就在这时,堂弟发话了:“哥啊,我忘了跟你说了,那年县里给咱村装的电视转播器就安在村支书家,他想看什么节目,全村老少也要跟着一块看,没法选择,全村只有一个遥控器。不过,大家都习惯了……”
那晚,他一宿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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