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座山,她普通平常、声微势小,但作为城市里的一座山,它却有许多名山大川不具备的好。它的个头正好,不高不矮,男女老少都能上得去;它的位置正好,与浑江相邻,一江秀色满城风景尽收眼底;它与市区的距离也正好,不远不近,既成了城市的一部分,又没有鲁莽的插进市区里把城市打乱。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它是一座小城得天独厚的标配。它就是通化市的玉皇山。
玉皇山风景秀丽、清奇峻美,像一条龙沿江而卧,头昂东北,尾摆西南,头部高峻陡峭傲视江北群山,尾部低平舒缓探近市区边缘。恰因这个地势,玉皇山公园最初建于山尾之上,如今已扩大到玉皇山全部。公园内榆柞茂密、松桦挺拔,林木森森,花草葳蕤。森林是这座公园最大的特色。玉皇山上的森林大多是自然生长的天然林,也有少量的人工林。林中树种繁杂,比较多的有松树、桦树、柞树、榆树、槐树、楸树以及山杏、山梨、桃树等等,树木密集,千姿百态,有原始森林的气象,这既增加了玉皇山苍莽的威严,也表现出她自然天成的亲切,从而成为山城人们休闲观览的名胜之地。
我曾有十五年时间居住在玉皇山附近,每天都要上山走一走。走进公园的大门,有两条道路向山上延伸,一条在山前,一条在山后。山前的路适合观览美景,它经过公园的娱乐区、观览区和玉皇阁,伸进了山上的森林中。路的中段是一条名为“九龙栈道”的仿木步道,紧邻山崖而建,是观江览胜的好地方。站在栈道依栏远眺,整个通化市区从江西的繁华到江南的新景,从江东的巨变到二道江的蒸腾(钢厂电厂上空云烟遼绕)尽收眼底。山后的路适合休闲煅练,它也在森林中蜿蜒而过,绵延数公里,直达旧气象站前的小广场上。这条路因为在密林中穿过,所以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氧吧。两条路无论走上哪一条,都会走进难得的幽静和绮美中,都会感受着一年四季山里那种无与伦比的畅意和舒适。
春天,满山新芽吐绿、鲜花盛开,整个玉皇山成为花的峰峦。山上的花种类很多,有杏花、桃花、梨花、槐花和山里红的花,还有许许多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大花小花争相竞放,一片片,一簇簇,把人的心情也装扮得花团锦簇、兴奋异常。在这诸多花中,我最喜欢的是山杏花。山上杏树多,春天结蕾时,结的是一种深红色的花蕾,密密匝匝,覆盖着树冠,远远望去,像山间遼绕的火烧云;而开花时,开的却是粉白或绿白色的花,飘飘渺渺,像白雪洒落山上。
夏天,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三个字:绿、凉、静。走进玉皇山公园大门,满山的绿扑面而来,声势浩大、密集厚重,视线中会有一种压迫感。置身无尽无休的绿色中,像掉进无边无际的海里,任你怎样奋力,一时也无法挣脱。但眼睛很舒服,平时在各种屏幕上累积起来的疲劳和胀痛很快就消失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令人舒适的凉爽,在暑热侵人的伏天,玉皇山上却是另一个清凉的世界,树木遮天蔽日,荫凉浸透心腑。山上还有许多凉亭,随便站在哪座凉亭里,都会“四方胜景收眼底,八面清风入心头”。那种凉爽与空调的凉截然不同,它自然和缓、恰到好处,暑热瞬间被清除,却又没有一丝一毫过份的冷感;相伴相随的还有远离城市喧嚣的宁静,尤其是在森林里。森林里除了鸟叫声,再就是微风拂过树梢发出轻柔的“刷刷”声,组成了整个林子里清新独特的背景音乐,像英国艺术家比尔、道格拉斯的《森林颂》,轻松和缓、美妙悠远。偶尔有只松鼠从眼前跳过,发出轻微的踩踏声,成为那音乐里一两个独特的音符,此外再无别的声响。在森林里行走,突来的安静让人好似一下子跳出了浮华尘世,闯进了世外桃源园中。
秋天,金风一遍遍掠过山梁和沟谷,染黄了树叶和小草,玉皇山变得五彩斑斓,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恍如一个童话般的世界。秋日渐深,树上的叶子开始变得稀疏,大块大块的蓝天白云落入林间,让森林里变得深远明亮;走在落满树叶的小路上,“沙沙”的脚步声为心情拍打着愉快的节奏,心里边溢满了充实的希望;在九龙亭里向外望去,远山苍茫,近水汤汤,天高云淡,地阔天长,世界缤纷多彩,有一种成熟的喜悦在峰峦和心中荡漾。
冬天,玉皇山最迷人的是满山满谷的雪,大雪过后,站在望江亭上观雪景,远山近水银装素裹,白雪蓬松,山是银峰素岭,树是玉树琼枝。我特别喜欢那种感觉,像秋天的一幅彩色画面悄然的变成了黑白照片,肃素,洁净,怀旧。如此单一的色调也让原本复杂的心情一时单纯起来,许多原来想着的东西好像瞬间被清空了,人的心绪从里到外突然变得简单,甚至思维都一度变得怠惰,不愿再想其它的事情,只想静静地看一会雪,把自己放空。那种感觉,印象非常深刻。
玉皇山不仅是休闲观景的胜境,还是一处神明圣地。这里是吉林省规模最大的弘道基地,享誉东北的道教祖庭玉皇阁就建在这座山上。据史料记载,玉皇阁建于清光绪三年(1877年),距今已有一百四十多年的历史。当年,全真邱祖龙门派玄裔弟子李宗顺、李宗和两兄弟云游到此,观山有灵气,考古有遗迹,决定光复道场,弘道利生,于是在此建庙一座,名曰玉皇阁(又名天成宫),玉皇山便因此阁而得名。
玉皇阁座落于玉皇山巅,占地70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4000余平方米,有神仙宫殿20余座,其势雄伟壮观,建筑古朴典雅,环境清幽寂静,是吉林省道教发源地,号称道教祖厅。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玉皇阁现已成为在东北有重要影响的仙庭宝刹,它既是弘扬道教的一方不可多得的圣地,也是一座中国古代建筑艺术的珍贵遗存,更是一处旅游观光的名胜古迹。
玉皇阁的存在,为玉皇山增添了灵气和人气。平时远近香客和信众游人络绎不绝,观内香火盛旺。而到每年二月十五老君爷圣诞、三月初三西王金母圣诞放生法会、四日十八庙会、六月十九观音圣诞及天地水三官节、七月十八王母瑶池大会、腊月二十四迎玉皇圣驾等道教重大节日时,山上尤为热闹。特别是每年的四月十八庙会,玉皇山盛况空前,山下车水马龙,山上人山人海,道路为之壅塞。
在我的心中,玉皇山上还有另外一处神圣之地,她就是烈士陵园。烈士陵园位于玉皇山西南部山梁上一块平坦的地方,始建于1949年,园内有九座烈士墓,主墓安葬的是吕麟烈士。
吕麟,中共党员,1927年入党,是一位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红军时期他曾在肖华任政委的少共国际师任供给部长,抗战中任八路军115师供给部长,解放战争中任辽东军区后勤部副部长等职。1948年3月2日在国民党飞机空袭中牺牲,3月24日辽东军区在通化召开追悼大会,当日下午将吕麟安葬于玉皇山烈士陵园。
紧挨吕麟烈士墓两侧的是两位抗日英雄的墓,一个是王凤阁将军墓,另一个是杨俊衡烈士墓。王凤阁,通化本地人,9·18事变后举旗抗日,任抗日救国自卫军司令,率部与日寇浴血搏杀六年之久,后负伤被俘,1937年4月6日与妻子张氏及年仅四岁的儿子小金子一起,被日寇杀害于通化市的柳条沟口。因年深日久,其遗骸至今未被发掘,烈士陵园里的墓是座空墓。
杨俊衡,中共党员,东北抗联一军参谋长,1938年8月2日在与日伪军作战中牺牲。他是杨靖宇手下的一员猛将,他牺牲后杨靖宇悲痛的说,这一仗代价太大了,多少个日本鬼子的性命也抵不上一个杨参谋长。因在战时,杨俊衡牺牲后被草草安葬于长岗山上,解放后,组织上多次派人寻找其墓地终未找到,现陵园中的墓也是空墓。
陵园中安葬的另外几位烈士是志愿军炮兵十一团团长王德容烈士,朝鲜人民军崔景德烈士,吕麟的战友王贵选烈士以及三位无名烈士。在烈士陵园不远处还建有一座烈士纪念塔,该塔建成于1949年4月25日,塔的正面镌刻着“为解放通化英勇而牺牲的烈士永垂不朽!”的铭文,塔身上还镌刻有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三位伟人的题词。
每每走过这烈士陵园或烈士塔,我有时会产生遐想:那些烈士们的英灵在哪里呢?会像人们说的在天上吗?他们看到了我们在这公园里的快乐了吗?看到了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幸福了吗?我想无论看到没看到,我们都不能忘记他们,因为,我们眼前的这座公园以及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都是他们用流血牺牲换来的;因为,一个民族如果忘记了先烈、忘记了过去,也终将会失去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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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立忠,退休军人,中国散文网会员。曾在吉林日报、西南作家等报刊杂志和散文百家、齐鲁文学、当代写作、家乡杂志、作家、河南文学等公众平台上发表散文五十多篇,作品多次在全国散文竞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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