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清湖泊,生真真静意。如刘禹锡诗曰:“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我的办公室在繁花似锦的校园之中,推开窗,能看见一汪清清的湖水。湖叫纳斯湖。湖水蜿蜒延伸,水面平滑如镜,又被常常光临她的学生亲切称为“月光湖”。湖水狭长,两边草坡斜斜而下,与水面接壤,水草游丝可见。星月璀璨的夜里,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寒星。什么都改不了湖水的静谧,即使野鸭子划过水痕,鱼儿摆了尾巴搅起涟漪,她依旧是安然宁静的姿容。
我爱这静谧的湖,也爱湖畔怒放的花。朱顶红、三角梅、凤眼蓝、观音莲、水枝柳……一丛丛、一簇簇、一树树盛开着,无拘无束,无忧无愁。离得近了,她们的容颜也折进湖水,仿佛世上多了一个孪生姊妹花。
漫步湖畔,仿佛心有千千结,都被这面湖静静地熨平了,柔顺了,如同捋了衣裳的褶皱,如同拂去世间的尘灰。久久望着湖水,目光交接,湖面寂静无声。辛弃疾词《贺新郎》云: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我见这湖,如此安然宁和,在她眼中,我莫不也是一个寂静痴子呢?湖我两望,总能两两相忘。
湖畔总少不了为她流连忘返之人。有捧着书本念念有词的学生,围着湖,一径走,一径抬头,不经意间撞上匆匆飞过湖畔的蜻蜓,如同乘坐时光隧道秒回了童年,目光尾随透薄的翅膀上下翩飞,神情惊奇而天真。
湖畔牵手款款散步的恋人,他们指尖扣着指尖,心扉依偎心扉,缠绵低语,会心交流。女孩子的眼睛,比落在湖中闪闪的灯火还要明亮,连那静静的湖,也被情侣的万缕柔情所感动,应和一般,漾起了细微的水纹。
即使眉心打着结,脸上蒙着霜,面露忿忿之色的人走近湖畔,都会放慢脚步,静立默思。安静也是一种力量,如同春风软化寒冰,吹拂着人们紧紧皱成一团的心。无声也是一种诉说,使人神色渐渐轻松,似开解了腹中愁郁。
在纳斯湖畔踱步行走的人,就像是湖的信使,忍不住就要来亲近她,凝望她。在她默默的注视下,调整吐纳呼吸,让我们懂得静下心来,淡下脚步,放下无谓的执拗。这里垂柳依依,这里水草密密,有什么心事,有什么不快,都可以说给水中红尾的鱼儿,说给湖畔摇曳的芦苇。
我更愿意,将万千言语,都说给如镜的湖水。因为她懂得,懂得人世间的甘苦,犹如懂得水畔鲜明的四季;她懂得人生的疲惫,犹如懂得夏之冰雹冬之冻雨;她懂得离散和分别,因为在水岸,也曾葬过一只绝美的蝴蝶,也曾有点着灯笼的萤火虫,永远闭上了眼睛。她懂得我未曾出口的一切,所以永远这般宽容,这般淡然,这般慈悲。她容纳着尘世,同时又洗涤着尘世,她宽宥着悲喜,同时又历经着悲喜。她是一个小小的清澈的湖,可她又不仅仅身在校园里。
湖畔还潜藏在我心中,如同全息照相,她被我“扫描”进眼帘,“打印”在脑海,铭刻在内心深处。即使有一段时间未曾与她亲近,她就在这里,被我揣着去走南闯北,和我一道经受风风雨雨,她日日夜夜倒映着我的灵魂,同时也将自己的灵魂,一波一漾地折射在我心底。
我在或不在,湖,都在这里;我想或不想,湖,都在命里。我与她的一场对话,一次相视,一番对弈,不争胜负,不讲输赢,我们寻的觅的,追的求的,不过是静谧对于静谧的懂得,知己对于知己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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