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飞】
一晃,白露了。
气温迅速下降,绵雨开始。海南的天气依然很热,但今天太阳也若隐若现,天空暗云朵朵,还下了一阵雨。只是当时下雨时并不知道,出来的时候路面已经潮湿,还有积压的水洼,感觉与平时有了些微不同。有点暗淡,有点阴瑟,有点忧郁。中午休息时雷声阵阵,并不犀利,但却在天上徘徊很久。闭着眼睛,听闷雷在头顶滚来滚去,仿佛沙哑的聒噪。
白露,听起来就很有诗意,苍茫的白,苍茫的晶莹,苍茫的骨感,突然之间,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都变得丰润又消瘦。草木们更安静,更沉默了,但画面更有内涵和意味深长。衔着白露这个词语,自己仿佛变成一只引颈蹁跹的白鹤,玉立于苍茫天地之间。觉得仙鹤最配得上白露这个节气,满腹优雅的诗情,它的存在,就像一场缠绵的告白,像一粒淡而非凡的语言,像韵泽声声的长短句,远远的看着它,孤独着,叹息着,悱恻着。
白露又仿佛水边氤氲的女子,在蒹葭旁忧伤的凝望,露,缀在草尖儿上,打湿了衣裙,打湿了凉而灰的日子,打湿了长长久久的盼望,打湿了思念的眼神。白露分明有着满腹心事,在秋天这个深情的季节,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归宿,得以小心安放,被妥善收藏。
白露了,我的心依然空荡荡,但又好像有好多话徘徊在心头,欲言又止,似有似无,非雾非花。白露,仿佛凝结了这个尘世间最苍白的晶莹,以最干净的姿态降临,玲珑剔透,清美无瑕。用白露给心爱的人泡一壶茶吧!挚心为叶,无欲之爱袅于其中,斟一杯凡间锦绣茶香,润泽挚爱之唇,之心。白露最美,也最虚幻,可我就是爱慕它身上所有的不真实,饮白露为酒,为歌,为奴。是的,就做宋词中的那个寒蝉凄切的小奴家吧,一次含烟的回眸,一次挣扎的遥望,一次寂然的挑灯挥袖,转眼,便穿越了千年时光。
白露,一万次的咀嚼,无休止的回味和绵荡的深情与苍远……
【白露微】
我太喜欢“白露”这个词语了,即使今天很累,还是想诉一诉心之所爱。
首先,我喜欢露珠,在我眼里它是诗意的代名词,极对我心思。在我的家乡,露珠和白雾是经常在一起的。你会在某一日早晨推开门,迎面扑来沁凉的空气,吸进嗓子里,仿佛一股清流,洞彻肺腑。
抬眼望去,曾经繁茂葱郁的小园已显得荒凉。父母在下霜之前,清理了菜园,只留下大头菜等这些不怕霜打的蔬菜孤零零地守在菜地里。漫天大雾铺天盖地,细细端详,有晶莹的露珠凝滞在菜叶上,饱满而剔透。
秋天了,白露为霜。那个时候,心中经常升腾起难以言喻的凄凉之感。秋凉似水,雾气,露珠,还有掩饰不住的惆怅。院子角落的草尖儿上也缀着盈盈欲滴的露珠,用手指轻轻触碰,它便微微颤动,像极了女孩儿内心的小心思,纤巧的,细致的,害羞的,无尽的美好。小小的露珠里,便是一个宏观的世界啊!
在我眼里,它纯洁,晶莹,美丽,清澈的不似凡间之物。它们是清晨时分仙女思凡的眼泪吧!泪里有思念,有疼痛,有故事。看着它们,总想流泪,为世间能有如果短暂易逝又冰清玉洁的事物。为了形成那一颗颗夺目璀璨的美物,它们是怎样酝酿悲情,弥漫在无人知晓的拗伤之午夜!又触动了多少夜晚难以成眠的多情的人儿,为它们写下忧戚的诗句。你听——
玉露凋伤枫树林,忧国忧民的诗人杜甫,也不能不为秋露,心怀凄殇。陶渊明的“夕露沾我衣”,在我眼里,这貌似调皮的露珠,也无法不让走在田间的诗人心生凉意。人的心究竟有多么敏感,才会对这些微小的事物如此动容伤怀?曹操那句最著名的“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道出了内心太多无奈与凄惶!人的生命不也似露珠一样短暂吗?繁华一瞬,哀痛半生。剩下的时间懵懂浑噩。我们的生活也同样充满了太多的无奈,只是唯一少了露珠的那份纯粹。
十几年前,曾讲过一节公开课,白居易的《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明知诗不好讲,但我太喜欢这首诗了。真的没有办法描绘这首诗带给我的感觉,那份清幽难言的意境,每读一次,都是那么强烈地充满着我。中国的文字是有多美!寥寥数字,就为我们营造了这样一幅绝美的画面。这文字就是画,就是诗啊!文人墨客用他们凝练的笔触,独到的视角,把自然之景用最美的语言和最空灵的意境呈现出来。让你无法不为之感怀!
露珠是诗人笔下常见的意象,有妩媚清娆之姿,有超凡脱俗之态,有动人莹盈之思。它们的生命虽然短暂,却精神明亮,带给我们太多幽思与诗情。
露,本虚幻,昙花一现,但真实地存在于我们的视线与生活中,露中有雅,露中有清,露中有洁,露中有情,露中有痴。在露的前面再加一个“白”字,就更加俊逸雅秀,就更加孑然轻盈,就更加飘然若仙了。我真崇拜我们的老祖宗,能取得如此清雅缥缈之名,仅仅读一读,品一品,就醉了,就醉了呀!
亲爱的,今天白露,我喜欢的秋天,喜欢的节气,喜欢的爱情。是的,白露里一定有爱情。早晨上班,偶遇一地落红,在阳光下缤纷又忧郁。我不知它们的名字,已经开了整整一夏,平凡且动人。如果它们的身上再嵌着几颗露珠,那么,这个清晨就更似爱情,更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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