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中,我们了解了内郭五铢的归属,即南朝和北朝都曾发行过。这是已经公认的结论,我只是做了一个基本总结。在第二篇文中,我会开始基础考证。本人不是考古专业,但文章还是写了不少,所以在讨论前,为避免无意义的争论,我要简要说明论证的原则(罗伯特议事规则):,包括保护所有有价值的言论,就事论事,不人身攻击,不质疑动机。同时我们应该有理有据,如果只有模糊的论据和自身得出的推论,都只能作为有意义的猜想;只有充分的论据和合理的论证过程,才能得出让大家都信服的结论。本人能力有限,难以得出结论,但可以总结一些有效的论据,让观点最为接近真实。
第一个讨论:上篇已经提到,大样内郭五铢,出土地集中在西北和西南地区,陕西和四川尤为多出,这些都处于北周故地;和布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在工艺、文字书法等方面一脉相承,且经常同时出土,因此得出大样内郭五铢在北周时期发行且通行的结论是没有问题的。
有泉友会提出:出土地不能代表发行地,更不能代表流通地。这个观点,只能说是少数反例,但不能作为本文出土地的反驳。首先我们说的出土,是指多次、多个出土,而不是个别出土;再从概率论来说,大量同类钱币的出土地和流通地重合的可能极高,至少在99%以上;和发行地重合的可能,至少在85%以上。比如,南宋折二钱,大量出土于南方的南宋故地,在北坑中比例极低;鬼脸钱基本都出土于楚国故地;西夏钱基本出自西北的西夏故地,在其他地方几乎没有批量发现过。还有极多的案例,不一一列举。反例当然也有,比如东北坑宋钱,出土地在辽金故土,显然不是发行地,但当时辽金地区钱币的主体流通货币就是宋钱,所以此种情况下,出土地符合流通地,但不能作为发行地的论证。但这种不符合发行地的案例不多,仅占很少一部分。大量钱币出土地不符合流通地的案例更少,毕竟在哪出土就说明在那流通过,除非有人故意把大批量五铢爬山涉水带到欧洲埋起来,只为了将来挖出来时给现代人开个玩笑。因此,在大样内郭五铢大量发现于北周故地,加上和北周三品同批出、同工艺这三个强有力的观点一起,北周时期发行了大样内郭五铢的结论可靠程度可以达到99%以上。
第二个讨论:既然已经确定是北周五铢了,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西魏年间就发行,到北周年间继续流通?有这个可能,我们先看一下历史记载。
从北魏分裂建立西魏起,西魏就由北周奠基人宇文泰(507年—556年)掌控。永熙三年(534年)北魏孝武帝元修与高欢决裂,西往关中投奔宇文泰。宇文泰同年十二月即杀孝武帝,立元宝炬为帝,是为西魏,都长安。整个西魏22年均由宇文泰掌权,采取鲜卑旧八部制,立八柱国。西魏对外征战东魏和南梁,西魏恭帝元年(554年)攻入南梁江陵,并控制了四川全境和湖北部分。宇文泰死后,侄宇文护掌权,并迫西魏恭帝元廓禅位于宇文觉,建立北周。之后北周三位皇帝均为宇文护所杀。560年立宇文邕为帝。宇文邕不甘傀儡,于天和七年(572年)在含仁殿杀宇文护。
据《北史魏本记》:“大统六年(540年)二月,铸五铢钱。十二年(546年)三月,铸五铢钱。”史料里就两次铸造情况,而且大统五铢正好又夹在“置样五铢”、“永平五铢”和“内郭五铢”的争议之中。另外,大统五铢发行过两次,谁能证明两次发行的大统五铢是一样的?有两种版的大统五铢也合乎常理。那么史书这里就卡住了,既没介绍发行的大小形制,也没说明是否相同。所以光从史书记载,不能排除内郭五铢属于西魏大统五铢的可能。要获得正确答案,我们只能从出土情况来推理了。
北周建立的时间是557年,发行布泉的时间是561年;大统五铢发行的时间是540年和546年,两者最远相隔21年,最近相隔11年,在漫长的中国历史来说,时间相距算是很近了。从掌权者来看,整个西魏为宇文泰;北周则为宇文护和宇文邕。那么要证明内郭五铢是否是大统五铢,或者说铸造年份是否到西魏,只能从具体出土来验证:
1.年份在西魏的墓中是否出土过内郭五铢;
2.内郭五铢是否与非北周钱的前期钱币同出。
如果内郭五铢为大统五铢的一种,那么不仅在北周窖藏和墓中多次出土,也应该在西魏墓中大量存在。那么从西魏墓实际出土情况来看,至今所有的西魏墓的出土报告,都未曾发现过内郭五铢。永安五铢等前期北魏五铢,都曾有发现;置样五铢也发现过两次,分别是西魏大统十年的侯义墓和西魏大统十六年的谢婆仁墓。而内郭五铢,至今未在西魏墓中有出土记载。北周墓中,除了内郭五铢曾发现,还曾多次发现和隋五铢类似的五铢。这涉及到置样五铢和隋五铢的起源,也就是大统五铢为置样五铢论。
(本段内容得到金如意指导)
再者,内郭五铢钱并出最常见的现象为北周布泉等北周货币,其次也有隋墓中有内郭五铢和隋五铢并出现象。唯一有另一线索的情况,是梁钱中的小内郭五铢,可惜未有确切年份记载,而且小内郭五铢工艺为叠范法,和北朝的翻铸法明显不同。所以不能得出有效结论。
所以根据事实来看,尽管内郭五铢史书记载的铸造年份不明,但目前只有证据证明其大量流通于北周时期;没有证明其在西魏曾大规模发行的实证,也没有起源于西魏的实证。如果起源于大统五铢,那至少在西魏时期还流通了十几年,不至于这么多墓葬一个都没发现。而北周墓葬出内郭五铢数不胜数。因此内郭五铢和大统五铢直接对应的可能性极低,按概率论来说就是不等同。当然,也说不定以后会有新的考古证据发生,但在目前的情况来看,内郭五铢起源并流通于北周时期是没有疑问的!
再补充一句:内郭五铢在出土证据中不能对应大统五铢(540,546年),但不能排除内郭五铢在西魏末年(553-556年)发行的可能性,毕竟西魏末年已经占领四川,而且已经基本改朝换代。但既没有出土证据,也没有文献证据,只能做一个悬疑处理了。
本文由涓生授权发表,同时感谢为本文做出贡献的各位泉友。
点击以下链接查看第一期文章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