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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箱白酒
文/云荷
我干了二十多年的衣服补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能让我印象深刻的不多,尤其是打交道少见面时间又不长的人就更加难以让我记住了,除非那人与常人做事大相径庭。这样的人还真被我遇见一个,只是他的行为至今都让我感到困惑。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2010年春末夏初之时。那天生意清淡,我就从正在翻修的人行道上捡拾了一些碎砖,在店门前的电线杆下圈了一个小花坛。填上土,浇了水,栽了几颗丝瓜秧进去。
我刚坐到缝纫机后的椅子上,那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拎着一个方便袋,背着西天的太阳光走进店里来。他中等身材,长相清瘦,除了那一双勤劳的小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外,浑身透着一股子懒劲,仿佛午睡的余韵对他还在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
他进店是来找我剪短新买的裤子边。我同旁人没有两样的一边帮他干活,一边与他闲聊。他说我长得有点像他的妈妈,说话爽快,做事麻利。我问他是哪儿的人?他回答是六安人。他还顺便告诉我,他叫马扁。这名字好少见。
第一次我被顾客说像他人的母亲,印象深刻,因此我记住了马扁。人与人交往一回生二回熟,此后,他有事没事常来我店里,一进店总是阿姨长阿姨短的,慢慢的,我们熟络了起来。我这人有个缺点,重感情,他嘴那么甜,我待他就同旁人不一样了,但凡他来弄衣服,我总会少收点钱。
两个月后,在夏风热情的培养下,丝瓜抽藤开花结果了。我便开始谋划起摘瓜的打算。一想到丝瓜无论是清炒还是做汤吃都特别美味,心里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的汗水没有白流。
某天傍晚,太阳刚落下山,东天的月亮升了起来。在我准备锁门下班的时候,马扁拎了一箱8年的老明光白酒到我店里来了。他告诉我,他明天去上海,此后没什么特别的事,他是不会再来清流市了。为了感谢我这两个月来对他的照顾,临走之前,他送我一箱白酒聊表心意。
我心说,你来弄衣服我虽然少收钱,但那更多的是做生意的一种手段,特别照顾也就指甲盖大一丢丢,远远没到达他送白酒感恩的境地,我觉得受之有愧,于是坚决拒绝接受。
马扁讲了半天感恩的话,试图说服我收下白酒,奈何我这人认死理——无功不受禄,就是不收。他无法,把酒往木地板上一放,转身出门拔脚就跑。等我从缝纫机后绕出来,拎起地上的酒撵出门去,街道上光怪陆离的霓虹灯闪花了眼睛,他象一滴水,转眼间融入川流不息的行人中,无处可寻。
我无法,只得将酒放进柜子里,心里暗生感动,遗憾没能请他吃顿饭,为他践行。
又过了两个月。金风催熟了庄稼,镰刀挥舞起来,毫不留情的将之收割。田野满目疮痍,只余露珠凝霜。
我依然每天在店里忙碌着生活。
忽一天,马扁顶着两个熊猫眼走进店里来,他身上的懒劲越发浓烈。我惊喜地问他从哪里来?他一屁股坐在我缝纫机前的沙发凳子上,狠拍了一下大腿,沮丧地对我说:“唉……!阿姨,一言难尽呀!”
我忙关切地寻问他怎么了?他答:“我昨天真倒霉!我到无锡办事,刚下火车,钱包就给小偷偷了,钱包里的一万多块钱和手机身份证都丢了,我现在连回六安的车费都没有了……,唉,阿姨,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一听,心里立马紧张起来,慌忙从柜子里拎出两个月前他送我的一箱白酒放在地上,安慰他道:“马扁别怕!你送我的一箱酒还在,旁边就是小店,你赶紧拿去卖了,买车票吧。”
马扁闻言二话不说,提起地上的一箱酒转身出门而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心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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