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藕汀在《药窗诗话》第七编“太白亭”里说:“杉青闸上的所谓落帆亭,就是烧酒业共同建造的公所……并不是落帆亭真正的遗址。原来的落帆亭在杉青闸馆驿中。”
对于杉青闸,明李日华《味水轩日记》里就说“不可考矣”,现在更不必再考了。
当年的落帆亭是取落帆实景为名,而今人于此只能从文字上约略得之。朱彝尊生活的时代,多少还能领略到一点“柳枝沙岸夕阳边,依旧帆樯卷暮烟”的景色,因此尽管是想象,他在《鸳鸯湖棹歌》中描写得也很美妙:
秋泾极望水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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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历杉青古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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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呕哑柔橹拨,( K1 p6 e- X# v9 Z/ S |
亭前灯火落帆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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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远在北京的朱彝尊所想见的落帆亭,是否就是“落帆亭真正的遗址”,似乎还有待商量。这个亭子也许在唐代开凿运河之后就应“运”而生了,历宋、元、明而落帆之俗不改,而亭却一修再修。明代杉青闸已不知所在,清代坐落在杉青闸馆驿中的落帆亭移名他处,想来亦有很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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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诗中的“杉青古闸”名不副实,“落帆”的名目也很耐人寻味。在清朝出仕的明朝遗老,他们的内心里大都有着很深的悔意,钱牧斋、吴梅村是如此,朱彝尊也是如此。有人说:“一百首《棹歌》,尽言前朝之事。”的确如此。就在细微之处也可见出,朱彝尊的怀念,不但是隔着千里的距离,而且还是隔着两个朝代的更替。这首诗里,不但闸是古代的闸,帆亦是古人的帆。
怀古之作,历史的兴废聚于眼前,或山,或水,或草木,或楼台,任由笔触所引,一一寄托各自的情怀。也许是建筑较之山川更易改变的缘故,一如落花与秋天,文人对此总是更加感慨。“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正是草木无情;“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才是落笔不久前的改易;“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则是充满了异代之悲。朱彝尊创作棹歌,在家乡风物中找到精神上的寄托,也在怀念过去中得到一点慰藉。' F- [' q+ n2 B*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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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落帆亭,有许多可以说的话题,不过,不管是宋孝宗的出生地也好,还是元末张士诚与元军大战之地也好,历史的滚滚洪流都早已淹没了曾经留在那里的风云和杀气。今天的落帆亭,已成为文物保护单位,也许不能复原当年旧貌,事实上也没有必要复原旧貌了,因为“浓绿暗宫柳,肥红绽野梅”的新貌,必是可以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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