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抱朴
袁昶(1846-1900)字爽秋,号浙西村人,谥“忠节”。浙江桐庐人。清末重臣、学者。
【摘要】袁昶是刘熙载的学生,其《毗邪台山散人日记》虽是读书日记,但其中也记载了刘熙载与读书治学相关的一些内容,尤其是记载了刘熙载的一些行迹和逸事,以及文学和书法方面的内容。《毗邪台山散人日记》鲜为人知,其记载有关刘熙载的文献极富文献价值。
【关键词】袁昶;刘熙载;《毗邪台山散人日记》;文献
笔者在编纂《刘熙载年谱》时,与刘熙载相关的书籍收罗已夥,但没有见到袁昶的《毗邪台山散人日记》。袁昶是晚清著名同光体诗人、学者,也是晚清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袁昶于同治七年(1868)夏,入上海龙门书院,追随刘熙载先生。袁昶虽侍函丈时间不长,但对刘熙载的感情非常深,可以说刘熙载的人品和学品影响了袁昶的一生。《毗邪台山散人日记》(以下简称《日记》)是沿袭龙门书院院规的读书日记,但其中也记载了许多刘熙载的为人、治学等方面的内容。我们这里仅从刘熙载的行迹、逸事、文学和书法等几个方面,对其进行梳理,同时结合刘熙载的经历、著述,相互生发,以期对刘熙载的研究更拓宽一步。
一、关于刘熙载的行迹和逸事
1.在山西设馆授徒的地点
刘熙载一生行迹,笔者曾做了一系列的考订工作,但有些问题仍不甚显豁。咸丰十一年(1861)五月,刘熙载离开武昌前往山西设馆授徒。[1]那么刘熙载在山西设馆授徒的具体地点于何处,我在《刘熙载年谱》中曾推论大概是曲沃。根据徐珂《清稗类抄》第二册《刘融斋偿逋不逾期》“乞假游晋,假寓某同年所,设帐授徒”的记载,于是查到刘熙载在山西做官的同年。又根据刘熙载同年何彤云《赓缦堂诗集》[2]卷三《曲沃县赠应雪 汀同年》诗“剧喜多同志”注“谓黄叔济观察,叶小山刺史,陈石似大令三同年”,得出的结论。此结论不确。
袁昶《日记》第三册光绪六年八月记载:
太谷王粹甫汝纯来。(亦兴化弟子,能言兴化授徒山西逸事,为之胸中洒然而凉)[3]20
王汝纯为太谷人,则刘熙载设馆授徒当为太谷无疑。塾馆是教授蒙童的,蒙童一般不会舍近求远到外地去启蒙。刘熙载《昨非集》卷三《太谷把酒持螯》亦可为佐证。王汝纯常讲刘熙载在太谷授徒逸事,袁昶“胸中洒然而凉”,应是融斋先生日子过得凄凉。王汝纯,[民国]《太谷县志》[4]卷五“乡贤”有传,传云:
王汝纯,字粹甫,挑园堡人,廪贡生。以助饷议叙户部郎中补缺,后尝充南新仓监督。性谨厚,稽查仓储但使无亏,不事苟刻,以故仓丁不忍欺。耽吟咏,好金石,服官京师四十年,惟于兄汝绶由山东栖霞县卸职时一返里。在京与李文田及翁、潘诸相均有酬和。著《翠柏山房诗集》四卷。
王汝纯的志趣与为人,显然受刘熙载的影响。王汝纯与袁昶同为刘熙载弟子,故在京城有交往。据袁昶《日记》辛巳三月记载,闻知刘熙载去世,袁昶与王汝纯等拟设灵位以祭之。
徐珂说“假寓某同年所”不太准确,应学堻于咸丰元年至咸丰三年知太谷县[5],此时已不在太谷任了,但他毕竟对太谷很熟悉,介绍个住所也是情理中事。
2. 按临嘉应州
刘熙载同治四年正月做广东学政,次年五月辞职,“仅考四府,移病归里”[6]。这四府依据《昨非集》、《书概》和朋友的记载仅知道有广州、端州和琼州,另一州则不知,幸好袁昶的《日记》提供了信息。《日记》第三册癸未二月记载:
同治四年冬,融斋先生在嘉应州围城中,剧贼十余万奄至,狼睨环攻,志在必得。时州无见(现)兵,先生乃从容与州将规守御方略,曰:“事急须兵,犹可驱市人为之耳,顾饷将安出?”会见微 伺在籍布政使某甲,婪富而吝,先生乃造甲譬说大义,动之以利害。甲坚不应。先生曰:“吾儒臣也,出白金二千为若倡。”甲惭沮,立起自责,署二万,即辇送吏,自甲以次皆听命。遂籍壮佼为兵,城以获全。会援至,围解。此事先生未尝言之,得诸嘉应士人。[3]455-456
这段文字明确记载了刘熙载于同治四年冬考核嘉应州学子,这是其他文献所没有记载的。此则《日记》不仅记载刘熙载的行迹,还讲了一个感人的故事。叛贼十余万包围了嘉应,州中无兵力,在围城中刘熙载从容镇定,他智激布政使,筹到款饷,招募城中壮士为兵丁,城池赖以保全。布政使为督抚属官,掌管一省的人事和财赋。刘熙载是学政,与督抚级别平行,而招募兵丁需要钱,故此刘熙载对其采取激将法。刘熙载是典型的文人,此种文韬武略之事可谓仅见,这也许是他研究《阴符经》的结果吧。此则文献弥足珍贵,让我们了解了刘熙载性格的另一面。
3.喜欢弈道
刘熙载喜欢下围棋,此事不大为人所知。袁昶《日记》第四册光绪十年十二月记载:
夜与外姑闲谈吾师融斋翁,曾与释子秋航相善。秋航居京华,不免事故弃俗,与人围棋,不问其技高下,常输半子,实则国工也。所居门庭萧寂。自署云:“不死只得活,无荤亦吃斋。”其玩世寄傲甚矣。[3]55
“外姑”,指岳母。秋航本名愿船,为著名棋手。刘熙载在京城做官时与秋航友善。《碑传集补》[7]卷五十六“艺术”(弈人传):“僧愿船,字秋航,仪征人。居京师梁家园寿佛寺,饮酒不茹素,性和易,以弈为禅,与介之同为周文勤客。年九十余,乃圆寂。”秋航行为乖张,本为国手,与人下棋,不论对方棋艺高下,自己常输半子,以此自娱。这段文字透露出一些信息,刘熙载喜与棋手交往并喜欢下棋。刘熙载与著名棋手李湛源也建立了很深的友谊。《昨非集》卷三《赠李海门》云:
启口说书剑,非好书剑人。
好诗与好画,亦以名所存。
闻风慕高士,所患非由真。
多君聪慧质,奇思通风云。
围棋虽小道,斯世无比伦。
短褐入京华,素襟孤绝尘。
来学频拒见,招致安肯臻?
众因峻其品,不复亲其身。
迩来倍沦落,旅况难可论。
对我三叹息,世事多悲辛。
不然投世好,技岂须通神?
我谓君勿叹,一得天所珍。
何不拂衣去,故园常闭门。
自布一枰玩,静乐宵与晨。
乐此可忘饥,竟死弥欣欣。
不然投世好,技岂须通神![8]617
李海门,即李湛源,通州人,道光年间著名棋手,与秋航齐名,均为刘熙载好友。刘熙载也善弈,吴坤修《三耻斋初稿》[9]卷四有《夜观胡顺之、刘熙载对弈,诗以嘲之》:
一局较输赢,依然君子争。
少贪方养性,多斗是穷兵。
灯火篷窗小,茶烟几案清。
先机知彼己,漫作不平鸣。
这是目前见到的唯一记载刘熙载下围棋的文字。正因为刘熙载精通棋道,《艺概·文概》才说:“国手置棋,观者迷离,置者明白。《离骚》之文似之。不善读书者,疑为于此于彼,恍惚无定,不知只由自己眼低。”[8] 60这里的弈者喻读者,也别开生面。
二、关于刘熙载的文论与文学创作
刘熙载是位学者,著有《艺概》,其中的《文概》、《诗概》、《赋概》和《词曲概》是论文学的,《游艺约言》也有论文学的内容。刘熙载也是一位作家,有别集《昨非集》传世。袁昶《日记》也记载了聆听刘熙载关于文学的论述。这些内容大都不见于《艺概》,其文献的学术价值毋庸置疑。
先说论《庄子》。袁昶《日记》第六册癸巳八月记载:
融斋老人说:“《庄子》寓言工于造意,其核要殊不易寻,当于字句外求之。”[3]278
刘熙载的话不见于《文概》和《游艺约言》,当为佚文。众所周知,《庄子》行文云谲波诡,神龙不见首尾。刘熙载对《庄子》曾有深入的思考,《游艺约言》说:“《庄子》之文,如空中捉鸟,捉不住则飞去。”[8]757《文概》也说:‘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庄子》之文,可以是评之。”[8]61都是说《庄子》之文意不易把握,与袁昶所记异曲同工。这段文字,扩展了《文概》对《庄子》的评价,也是很有价值的。
再说对屈原和宋玉的评价。袁昶《日记》第三册甲申五月记载:
读《柳州集》,心抑郁而不扬。融斋先生言:“阳性多施,多施怜者悯世;阴性情多感,多感者悯己而已。此屈宋品格之所以别。”予谓韩柳之判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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