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叫卖声》
——读书①絮味之二
叶嘉新
“初来乍到的外国人或外地乡绅,最感到吃惊的莫过于伦敦的叫卖声了。我那位好朋友罗杰爵士常说,他刚到京城第一周里,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些声音,挥之不去,简直连觉都睡不成。相反,威尔·亨尼康却把这些声音称为‘鸟喧华枝’,说是这比什么云雀、夜莺,连同田野、树林里的天籁②加在一起还要好听呢。”这是英国散文家约瑟夫·阿狄生的散文《伦敦的叫卖声》开篇的几句话。它幽默、优雅、洗炼、先声夺人,直逼着你非要一气呵成把下文读完不可。自然也令人想起《一岁货声》那样的书,想起陆游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想起戴望舒《雨巷》里传来的卖花声——那叫卖声是很美的。甚至还令人想起卞之琳先生在《译阿左林小品之夜》里写到的“硬面饽饽!”的叫卖声,想起汪曾棋小说《职业》里那不绝于耳的叫卖声“椒盐饼干面洋糕!……”尽管这叫卖声后来被孩子们变成了“捏着鼻子吹洋号!……”但依然是很美很动听的。叫卖声能“辨乡味,知勤苦,纪风土,存节令”,是来自民间的质朴的风俗文化,自然也就引起许多中外文学家的浓烈兴趣而对它们进行描摹了。
阿狄生(1672—1719)是继培根之后于18世纪初出现的有代表性的英国随笔作家。他与另一位英国散文家斯梯尔(1672-1729)从小就是好朋友,生于同年,一同上中学,一同在牛津大学读书。毕业后,阿狄生在爱尔兰做官,斯梯尔则被辉格党政府任命为官报主编。英国文学史常把他们二人并称,乃是因为他们两人的文学成就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一般认为阿狄生的散文艺术优于斯梯尔,但斯梯尔在文学史上的开创局面之功则不可湮没。1709年,斯梯尔除主事官报外,还创办了《闲话报》。这个刊物是英国有史以来第一家文学期刊,每周三期,内容主要是社交娱乐诗歌新闻随感录之类。他和阿狄生纷纷用假名在上面发表文章,冶时事闲谈、随笔于一炉,富于文学趣味,成为当时俱乐部和咖啡馆里不可缺少的读物。1711年,斯梯尔和阿狄生又合办另一种期刊《旁观者报》。因为前一年英国托利党上台,辉格党失势,阿狄生和斯梯尔也就索性专事文学。《旁观者报》每天一期,每期一篇文章,从 1711年3月1日创刊,到1712年12月6日停刊,共出500多期。《旁观者报》比《闲话报》办得更为精彩。他们写书论世事,造就了英国随笔的社会效应。如今,发散着英伦文化气息的幽默、睿智、优雅的英国散文饮誉寰中,书香宇内,自然还是不能忘记《闲话报》、《旁观者报》这英国散文随笔的鼻祖的。
英国散文的中文译本,我购藏过查尔斯·兰姆的《伊利亚随笔③》、维吉尼亚·吴尔夫的《书和画像》,都是刘炳善先生译的。还有一本是《世界散文随笔文库·英国卷》(中国社会科学版),书名叫《玫瑰树》,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书。近期又欣逢北京三联书店的《文化生活译丛》新出了《伦敦的叫卖声》,译者仍是刘炳善。全书精选了18世纪至20世纪13位英国作家的30余篇散文佳作(其中阿狄生4篇,斯梯尔1篇)。很美的书名,原来是阿狄生一篇散文的题目。斯威夫特、兰姆、赫兹里特、德·昆西、斯蒂文森、吴尔夫等众多作家相映生辉,摩挲品味之余的欢愉舒畅之情更是自不待言。在我与是书的两情依依的氛围中,也就有了以上的微不足道的文字。
1999年1月15日于杏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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