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城市的空调房里,难以感受到季节的变化,唯一可感知的,是白天变短了。当白天最短、夜晚最长时,冬至节气就到了。
冬至这一天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再往后,太阳就会逐渐北移,白天渐长,这就是民俗所说的“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
冬至是一个古老而重要的节日。殷周时期,规定冬至前一天为岁终之日,冬至即相当于现在的春节。后来实施夏历,冬至一直排在二十四节气之首,有“冬至大如年”之说,称之为“亚岁”。皇家冬至要祭天江浙一带十分重视过冬至,旧时有送“冬至盘”之俗,冬至节当天亲朋互送礼物。冬至还有丰富的食俗:南方多吃麻团、汤圆、年糕、红豆饭之类,北方则吃饺子、馄饨、狗肉、羊肉等。
冬至又称交九。从冬至这天算起,每九天为一组连数九次,谓之“九九”。乡间流传的《数九歌》云:“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冰开,八九紫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八十一天过去,就冬去春来了。
作为寒冬一道特有的风景,我国民间流传着许多数九、画九和写九的习俗。在古代,入九以后,文人墨客喜欢搞消寒活动,择一“九”日,相约九人饮酒(“酒”与“九”谐音),席上用九碟九碗,以取九九消寒之意。
我国最早有“画九”之法。相传南宋时期,文天祥被元军押到京城,时值冬至,他胸怀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大无畏精神,在狱中墙壁上画了一株红梅,共有九枝,每枝九蕾,每天将一蕾改缀成花,九九八十一天画满九九八十一朵花,既计算着被囚的时日,又表达了凌霜傲雪的气概,寒消之日,慷慨就义。后人为了纪念这位民族英雄,依据文天祥的意趣,逐渐演变成了不同版本的消寒图,最有代表性的当是刘侗在《帝京景物略·春场》中说的那种:“冬至日,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
彼时,更有韵致的是妇女晓妆染梅。明人杨允孚在《滦京杂咏一百首》中咏及此俗,其自注云:“冬至后,贴梅花一枝于窗间,佳人晓妆,日以胭脂日图一圈,八十一圈既足,变作杏花,即暖回矣。”杨氏诗以咏之:“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九九消寒图》最简单、普通的画法,在一张白纸上先画九个大方格,上面写图名,边上写九九歌。每个大方格中,用竹笔帽印九个红圈,从冬至日起,每天用墨笔点一个圈。点的时候还有个规矩,只点一部分,以区别不同的天气。有歌词云:“上画阴,下画晴,左风右雨雪当中。”就是说如是阴天,就把红色圆圈的上面一半染黑,如是晴天便把下面一半染黑,其余依此类推。等到把红圈全部点染完毕,便是回黄转绿之际。这样点,便于计算阴晴雨雪天数,照《京都风俗志》的说法,还有“以估来年丰歉”的意义在里面。
“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这是杜甫的《小至》诗, “小至”,即冬至前一天,虽曰小至,实则写出的是冬至的风情。古人认为,冬至到春分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期,也是由寒冷变暖和的转折时期,而冬至这一天,是阴气极盛、阳气始生之时,故谓之“阴穷而阳萌”。阳气生发,春天也就越来越近了。
白居易的《邯郸冬至夜思家》诗曰:“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这首诗的核心,在于一个“思”字。诗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选择了一个特别的日子“冬至”。孤身羁旅,恰逢冬至,诗人揣想家人牵挂他的心情,这般思念就流注于亲心与己心之间,显得格外温婉、深淳。这真是一首冬至思乡怀人的绝妙诗歌。
冬至日,太阳直射南回归线,阳光照射物体投下的影子在一年中最长,古人在这一天会测量日影长度,《荆楚岁时记》载:“冬至日量日影”,《岁时广记》卷三八引《岁时记》载:“晋魏间,宫中以红线量日影,冬至后日添长一线。”“添线”在宋词中成为冬至的重要风俗表征,比如欧阳修《渔家傲》:“十一月新阳排寿宴。黄钟应管添宫线。”程垓《一剪梅·冬至》:“斗转参横一夜霜。玉律声中,又报新阳。起来无绪赋行藏。只喜人间,一线添长。”添线,作为冬至的习俗,经过长久积淀,已固化为一种特定的文化符号,宋人作词时,常将其当成关于冬至的知识和经验去使用,其中流露出真实的生活趣味,更多蕴含着宋人的时间记忆和想象。
冬至就这样如期而至,如约而来。穿过纷飞的雪花,带着传承的习俗,让未来到来,让过去过去。它要用干枯的树枝来衬托,用旋转的寒风来点题,以冰封的河面来总结,将现实的严酷和理想的美好形成对比,让人们知道,尽管冬至并不美好,但是过了这一天,白天会越来越长,黑夜会越来越短,人们所期待的春天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