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二月二十八日,老婆翻开日历,若有所失地喟叹道:这个月至少亏了二天,明天就是三月一日了······她说的没错:一年365天,此间哪月31天,哪月30天,谁都无所谓,但二月份妇孺皆知非29天即28天。诚然,就七老八十的吾辈而言,余生有限,过一天少一天,谁都想多过上一天好日子,然而"亏了二天",当然难免油生这番感慨。不过此言也勾引起我旧时的记忆,便反唇相叽道:要在早年,别的人家怎么说没在意,而我的老母却会呵呵笑道:这月盈了二天。当然,这种笑蕴含着无奈与苦涩,似是皮笑肉不笑。见说,老婆爽朗笑道,孩时不止一次听自己父母也这样说过呢。
半个世纪前后,国家尚未小康,职工们的月工资大多不过30元,所有食品副食品生活用品都由政府限量供应,尤其是成年居民唯一赖以充饥的吃米一月仅24斤;坦白地说不少人家是不得温饱的。旧事重提,穷人的儿女早当家,老婆那时才八九岁,要操持家务杂活,煮好的一锅米饭刚出门;当从煤球店买回煤球时,她发现灶台尽是饭粒,急忙掀起锅盖后,才知锅底只剩一层锅巴未被撬走,其余都不翼而飞了。家人很快地推断是对门一户几个小男孩因饿得发慌偷吃了的。长辈通情达理,"自肚饱晓得别人镬漏"(温州俚语),只叮嘱舍儿以后把门户关紧点作罢。
一锅米饭竟被几个孩儿偷吃精光,今天不光小偷、惯偷会发笑,就连纯朴的青少年打死也难以置信,更不待相信农村前世纪天灾人祸的三年(1960至62)时期多少人饿死冻死。当时虽然城巿不像农村那样糟糕,但家家几乎都在节衣缩食的紧日子中为生存而挣扎的。基于这种捉襟见肘的境况,二月份仅29天或28天,按照不变的月工资和粮食定量,家庭费用和粮票则相对节省二天,这对于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来说,不正是盈了二天吗?
同样的一年365天,同样的二月份,不同的年代产生不同的盈亏感:过去人们度日如年,"占"了二天计划供应的"便宜"如获至"宝",此谓"盈";当下,退休翁媪在抱怨时间都去哪儿了的同时,为二月份少了二天而叹惜( 至于这种"叹惜"有悖天文原理,姑且遑论),称作"亏"。这除了佐证时代变迁、社会进步,国民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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