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旧的事物。
比如一段老去的光阴,比如一首旧歌,比如一个旧人。但更多的时候,我不愿再与之产生太多纠缠,只想淡淡的怀念就好。旧的事物,旧的人都很美。在记忆的胶片上昏黄着,散发着薄薄的光和薄薄的暖。还有一点儿幽幽的凉。这一时,所有的事物都旧下去了,又悲伤又美好。
其实,每一年新开放的花都是旧的。它们就开在原来的枝头,原来的位置上,花瓣的颜色都是一样的,甚至它的姿态和色泽乃至质地,都没什么不同。每一年都盛开的决绝,每一年都被笼罩在旧的回忆里。就这样看着新,念着旧,一笔一画地书写,旧,竟然如此消瘦,它有瘦的眉眼,瘦的心肠,瘦的欢喜,素净而妥帖,仿佛手指被烟缕熏旧的痕迹。
也喜欢把新的事物慢慢的变成旧的。一点被折过的痕迹,一点被抚摸后的气息,一点被模糊的容颜。然后,静静的翻开或凝视它,感受时间是怎样把它从新的悄悄的变成旧。这一切的发生几乎都在无声无息中,那么自然而然。收藏一阵风,一场雨,一本书,甚至一个人,一段江湖。都在心心念念中旧下去,旧成一座南山的高度,旧成午后的一窗花影,旧成远山的一林风语,旧成半页古书里的一弯细眉,薄而生烟,薄而生凉,薄而生旧。旧旧的,比什么都好。
也喜欢慢慢把人变旧的感觉。经过一天又一天瓦上落霜,纸上起风,我爱的人就在我的笔下,渐渐变得枯寂,告别今日的繁荣,走进一场浩荡的旧时光里。爱你眉眼上的沧桑,峥嵘的浪漫,我用标点将我和你隔开,隔一江风月,与世相隔的墙上,印着的花影,缓缓的摇啊摇。就这样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直到彻底把你变成一个旧人,我便可以完完整整地拥有你。你如此旧,如此好,如此月白风清。我对你的爱看似淡远,又散不尽,就那样在旧时光里若有若无,没完没了。你看,多好!
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既不喜新,也不厌旧,甚至更喜欢旧。即使相熟的新人,也一定有我陈旧的熟悉在里面。比如似曾相识的微笑,似曾耳闻的声音,似曾熟稔的文字,所有的发生,都有机缘,都迂回在旧的感觉中,就像古时的爱情。古时的爱情一定是朴素的。白音格力说~你为他披一件衣,他把你红袖牵遍。你为他挑一次灯,他把你冷暖问遍。你为他挂一窗月,他把你诗词吟遍……这样的爱,是不是很旧,是不是很美呢?
我迷恋旧,就像迷恋你的好,每一首旧歌里,你都那么新,又那么旧。亲爱的人,我不需要什么,我只要旧时光能一直旧下去,你对我的爱由新到旧,永远只是开始。我在古代的光线里看你,在林间的缥缈中想你,一首诗就这样被风吹薄,吹旧,然后,被你的目光照见,透着清芬。用现世数年,换来一日古时光阴,与你琴瑟和鸣,一日就好。一生只为这一次,一世只怀这一种愁。
好吧,就这样旧下去。在旧时光里,我送一眉好水,你回一山烟岚。我们旧着,既甜蜜又疼痛。在古藤摇椅上。念一个旧人,远处,梦里水乡,花明玉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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