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人与人相交,最佳的境界是有趣,是相映成趣。尤其对于女人们来说,有趣与无趣,竟天壤之别;有趣的女人是块宝,但没趣的女人我也不敢说是根草呀。有趣其实是种智慧,情致,身段。自然,万不可把肉麻当有趣的。
小时候,有个叫关根的父亲的朋友,相当有趣。他在农村样板戏剧团里演《智取威虎山》的八大金刚之一大。关根人虽锉,却娶了个漂亮的外乡老婆。一般吃好晚饭,他总要到我家来摆摆龙门阵。当年,我家逢早遇晚都会拥起一帮人,男男女女,一起喝茶、吹牛、打牌什么的,俨然是个乡村俱乐部,直到我的父亲过世。
我喜欢有趣的关根讲有趣的鬼故事,小时候有限的对男女关系的了解,基本上也都来自他讲的鬼故事。常常是又想听,又怕听。有时,在老楼上做作业,关根在楼下讲鬼故事,我可以一字不漏地听个全版,作业则敷衍了事作罢。有一次,晚上停电,关根的鬼故事又开讲了,正对着煤油灯的一豆之光亮做作业的我,竖起两只耳朵认真地听。突然,看着那忽闪忽闪的灯火,仿佛眼前就是一个鬼故事中的真场景,胆子原本不大的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往下楼冲,差点没有从楼梯上滚将下去。
我父亲去世后,没几年关根也走了,他应该是比我父亲还小一些的。但愿他们在那边时不时还可以摆摆龙门阵的。那些鬼故事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关根讲的一只会讲人话的鸟的故事,仍记忆犹新。鸟对人说,“公冶长,公冶长,南山一只羊,你吃肉来我吃肠;公冶长,公冶长,北山一只虎,你吃肉来我吃肚……”
中学的时候,学校虽一般般,却也有幸遇见了有趣的老师。我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姓王,名联灯,北师大历史系的高材生,时不时会有些有趣、机智的东西,让我们长见识。可我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看上我这个那么不起眼的学生的,经常让我在课堂上用很破的普通话,立正朗读诸如郭沫若《女神》之类的文章,还让我课后负责出学校的黑板报……至今我仍很想问问这样一个有学问的老师,咋就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个“富宝”的名字,因为当年我是那样的百思不得其解。
王老师在我进入大学后,拖家带口去了遥远的克拉玛依:支教几年,可以把他农村户口的妻子(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和儿子,都变成城里户口。后来他回来了,后来他得了癌症。一次我回老家,跟从在地方上从政的同学,去看已被病魔束缚在床上的我的启蒙之师,真是百感交集。
王老师的有趣,贯穿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之中。而教数学的陈老师的有趣,是具体形象生动的。据说他是个世家子弟(那个年代,说得不敬重一点,正是因为有了“牛鬼蛇神”一说,我等这种乡下学校的学生,方有机会接触一些被贬的、才华横溢的师长的,否则哪有可能),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永远都是风纪扣系得紧紧的,金丝边眼镜上面,是纹丝不乱的头发。
陈老师给我们上数学,也给我们讲诗歌: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楼台六七座,八九十支花。陈老师说,多好的数字诗啊,多好的数学啊。现在想起来,哎,真的,这样的老师教这样的数学,还真是有趣,肯定比我女儿经历的要有趣不少。
弹指一挥间啊,故人很多都已作古,有趣的滋味,都已化成了我的记忆,肯定也还会充实我以后将要到来的晚年生活。身边出现的人,虽然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有趣的渐渐少了,但还是有像大熊猫一样存在着的(此处因涉及到资深美女,省略去500字)。
谢谢了,谢谢在我的生命中,有你们这样的有趣之人和有趣之事,让我也可以活得不那么暗淡,不那么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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