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日的深夜,东北,盘锦,我来这里出差。在一个街头等车。
西伯利亚凛冽的北风夹着刺骨的寒意肆虐而来,天空中时断时续地飘着一层薄雪,风夹着雪,打在脸上,冷极了,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地猴缩在厚厚的衣服下,赶着回家。家里可能有一桌热气腾腾的饭,有扑面而来的暖气的热,还有家人盈盈的笑脸,一下子,就暖了身,也暖了心。
这么冷的天,估计卖火柴的小女孩也不会出摊了。可街头,有两个卖烧烤的姑娘,骑着一辆倒骑驴儿,远远地过来,停下车,用一支铁炉子,升起了一炉火,木炭,烧的旺旺的,红的像一颗跳动的红心。
原来是卖烧烤呀。
火烧旺了,姑娘就又搬出了一箱串儿,羊肉,肉筋,鸡心,板筋……肉是切的小小的,签子是细细的,一把肉串放到火上,呲啦一声,便升起了微蓝色的烟,肉在火上挣扎着,呻吟着,一把孜然,一把辣椒面,一把盐,撒过去,烟气更大了,油滴下去,火苗也烧了上来,空气里就满是肉的香和调料的香了。
车还没来,肚子却先饿了,是又冷又饿。索性不如去吃一串儿肉串,也借着炉子的炭火暖暖身子。于是就过去,两个姑娘,穿的厚厚实实的,脸也藏在羽绒衣毛茸茸的大帽子里,天,真是冷呀。一个姑娘专门负责烤串,另一个呢,负责吆喝和收钱。串儿不贵,一块钱一串儿,姑娘很有些东北人的豪爽和热情,一边给我烤着我要的串儿,一边和我唠嗑,在昏暗的炉火的光影中,我突然发现烤串的姑娘手上纹了一个图案,在手背上,我不太懂这个,只是觉得这个图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的样子。
我问她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烤串呀,姑娘很是爽朗,笑着说,得生活呀,日子还得过呀,要不还能咋地?我突然间,肃然起敬了。
姑娘的手,在寒风中,冻得红红的,很是粗糙,但她烤得肉,真的很好吃,那个炉子,真的很温暖,她的那个纹身,也真的很好看。
车来了,挥挥手告别了姑娘,在车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卖烧烤的姑娘让我突然想起了安徒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也是个寒冷的冬夜呀,这么冷的天,谁愿意出来做生意?谁不想在温暖的房子里,和温暖的家人,吃着热气腾腾的饭,唠着热热乎乎的嗑?可人生就是这样呀,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呀,我们能做的是什么?只有不畏生活的艰难,穷也罢富也罢,穷日子穷过,富日子富过,笑着,活下去呀。
还有一次夏日,在济南吃烧烤,在喧嚣的烧烤摊上,突然看到了一个纹身的烤串儿的大哥,独自在烤着一长炉的肉,专注而寂寥。
天热的很,在火热的炉子旁,更是热,大哥把汗衫卷了起来,后背露出来纹的一条龙,盘旋矫健,很是好看,大哥很是豪爽而热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江湖故事,我只知道,肉很好吃。
这个大哥,让我想起了东北那个纹身的卖烧烤的小姑娘,都是凭着自己的一双手,烤串,生活,都是笑对人生,活着,生活着。
人生,不过一串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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