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文茜:关于恋爱婚姻,每个人本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但是女性长期教养的传统却并非如此,不过也有例外。
今年已经 68 岁的陆蓉之仍然保持少女心,她主张女人的幸福要自己追,不要靠别人替你追。换句话说,女人可以一个人,可以两个人,但就是不可以等人。
「女人要学会追男人,而不是被动选择,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对象。」
「女人的矜持不是高贵,是把自己放在百货专柜,等待客户上门。这种古老的被动教养,埋葬了许多女性美好的青春。」
著名策展人、艺评家:陆蓉之
◆ 陈文茜:在我授课的亚洲大学,这位策展概念的发起者、17 岁时画的山水画就被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才女教授,谈起了她如何在 46 岁开始追求丈夫傅申教授的过程。
这不完全是爱情,还有对国家文物的保护,因为傅申是当代国宝。
二十年前她的对手有 5 个,个个比她年轻,其中一位还是美丽出色的女博士,一位才二十出头的美少女。
陆蓉之认为,女性一生要保持自己选择的能力及态度,这是每个女人一辈子的功课。
执着苦追,终于将傅申教授追到手
◇ 陆蓉之:为了追我的丈夫,我花了 3 年时间打败了 5 个女人。
和他过第一个生日时,我特地给杂志社写了一篇祝他生日快乐的短文,还拜托对方一定要在他生日时刊登。
文章一出,别人以为我们已经非常要好了,文艺圈更是炸开了锅。
其实,当时我没有到「三垒」。
敢爱敢恨,从不压抑自己的情感
◇ 陆蓉之:我「干掉」的第一个情敌是一位女博士。她约了傅申去台中演讲,酒店也订好了,打算吃一顿美好的烛光晚餐,然后同住一家酒店,有点小心机。
所以我自告奋勇,一大早开车送他去机场,故意不化妆,头发乱乱的,穿一件像睡衣一样的家居服。那位女博士看到了,脸上有些不爽。然后我还特地从驾驶座打开门,跨出去说:「傅老师,回来要不要我接你?」女博士的脸马上就变了。
她真的上当了,在飞机上一直和傅申闹别扭,还把晚餐也取消了。她当天就返回了台北,还把自己买来的傅申的书法作品都剪了,「人财两空」。
当然,傅申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一个古灵精怪,一个端庄自持
◆ 陈文茜:陆蓉之就这样轻松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情敌,对了,她还有一句名言——我必须用小三的方法,赢得大老婆的地位。
◇ 陆蓉之:一个女人如果看到了心仪的男人,有人会主动去追;有人则是看了以后只敢在心里暗想,不敢行动;还有人则是等着男人来追。
我是 1970 年代在美国接受了女性运动的洗礼,所以我的理论是:当女性受了同等教育、在职场上接受同样的竞争、变成有头脑的女人,理应知道什么人是最适合我们的,所以女追男没有什么可耻的。
找到适合自己的伴侣,无所谓谁主动
◇ 陆蓉之:我当时写了作战手册,达到一条就划掉一条,终于用了 3 年时间才获胜。
不过,在追他的第二年,他还不跟我求婚,说再等一等。我就对他说:「跟我结婚很容易的,不用拿钻戒来,只要抱个西瓜,我就嫁给你。」
但他始终没有抱西瓜来,于是,我们就一直耗着。
在苦追他的过程中,我一直扮演着「小老婆」的角色,洗手做羹汤,做他爱吃的菜,先锁住他的胃。傅申和我父亲是老乡,于是我便常常打越洋电话给远在美国的父母,问他家乡菜怎么做。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竭力投其所好
◇ 陆蓉之:为了近水楼台,我还询问好友是否可以去台北实践大学教书,甚至干脆搬到他住的公寓,他在 18 楼,我住 11 楼。
我每天会做三顿饭,请他下楼来吃,吃完饭就去他家洗衣服。因为刚搬进去,还没有置办洗衣机和干衣机,就先借用他的,顺便把他的一起洗了。
就这样,我拿到了他家的钥匙,有时晚上在他家看电视,看得很晚就干脆不回家了。
有一次,几个女性访客来看他,我就故意穿得花枝招展来他家,不按门铃,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还说「傅老师,来这么多朋友,那我来帮你泡茶吧」,于是就开始很熟练地在厨房帮他泡茶,端给客人。
访客里还真有对他有意思的女人,看到我已经有钥匙,还在厨房里这么娴熟地操作,傻子都能猜到我们的关系一定不简单。
为爱略使「小心机」,倒显得有些可爱
◇ 陆蓉之:这么努力了两年多还是没结果,我惊慌了,于是就想到了曲线救国——先去追他的妈妈。
他的妈妈住在台南一中的宿舍,跟李安的爸妈是隔壁邻居,所以就连李安的妈妈都知道我是怎么追到傅申的。
周末,我会开三个小时的车从台北飙到台南,陪他妈妈买菜、做饭,听她讲故事。最后他妈妈竟让我跟她睡在一张双人床上,两个枕头,靠着肩膀。她帮我跟傅申开口了:「你们两个都是大学教授,怎么可以同居不结婚,这是坏榜样。」
后来,他妈妈突然中风,当时傅申在韩国,于是我二话不说,飙车到台南,把她送进医院,找医生照料,陪伴她走完最后的日子。
我拿出策展人的本事,在教堂里为他妈妈办了一个非常温馨美丽的追悼会,用白色的百合花布置,因为百合象征纯洁,是对母亲最好的敬意。除此之外,她还挑选了最美的歌曲、做了纪念画册……可以说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
所以,傅申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女人送终本事一流!
陆蓉之本身就是才华横溢的策展人
◆ 陈文茜:如今傅申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他们勇敢地决定——不在医院等死,就在一趟又一趟的艺术旅程及创作展览中,让生命灭于其中。
艺术家,本该如此。
陆蓉之当年曾许诺傅申「我们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不过,现在她后悔了,她想用一个艺术魔幻死亡旅程的构想,取代她当初的承诺。
他比她年长16岁,迟暮终先行
◇ 陆蓉之:现阶段,我的丈夫已经小脑萎缩,肺癌扩散,我用 3 年追来的丈夫目前处于这个状态。
其实,他在 4 年多以前就已经被诊断出患癌,我们做了调查,发现老年人得肺癌,只要化疗就基本不超过一年都死了,于是我们决定赌赌看,照常过日子。
一个多月前,他被一群很高明的医师团会诊,确定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心脏 95% 阻塞和钙化,已经不能动手术了。医生让他住在医院,可以保证他活半年,但他却说:「我不要住院,不要死在医院里,我宁可死在飞机上,死在我老婆的身边。」
我开玩笑说,呸呸呸,关我什么事,你干嘛要死在飞机上,还要死在我身边,那我还得处理多么困难的大事,把你的尸体运走。
◇ 陆蓉之:我那可爱的「老爷」就这样出院了,北京、台北、福州到处飞,做展览,23 日还要带他去巴厘岛,因为他的纪录片入围了当地的影展,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入围影展,两次得奖。
之后他要飞二十几个小时转机到华盛顿,在他以前工作的美国国立佛利尔美术馆放映他的纪录片,然后再飞到北京准备在故宫的展览。
在如此高密度的旅程中,他准备死在去影展的路上,或者死在去美术馆的路上,或者死在致辞的台上……总之,他就是不要死在医院的病床上。
因此,我也悄悄地在旅行箱里放进了一件全黑的洋装、黑色的皮鞋和黑色的墨镜,准备在那一刻表达我最后的哀思。
这就是我的人生,充满戏剧性,但就是我可以想象的最美好的关系。
余下时光,不辜负彼此
◇ 陆蓉之:我正在拍一部电影叫做《答应你》,因为当初我追傅申的时候曾答应他,未来将与他同年同月同日走,可是我没有想到,他竟这么急着走,我以为还可以等很久。
虽然这个承诺不可能实现,但已经答应了,形式上还是要实现一下。
于是我想出了一件艺术作品:在我们结婚 20 周年那天,在一个布满花朵的房间里,我们躺在双人床上一起「烧炭自杀」,在花香中,我俩长眠。
陆蓉之的奇思妙想总是令人惊讶
◆ 陈文茜:其实很多事情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也不是从书本里获得什么,而是要在精神上去超越我们原先的条条框框和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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