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城的航班,在两天后自辽城启航。圆通生日宴会第二天一早,圆通陪送小珠二人往辽城。
离开鹏城的早上,又下起大雨来。圆通,小珠母子,文凤师姐,小尹师兄、阿杰冒雨到达候车室。
文龙师兄发来信息,由于昨天他女儿从上海回来的航班误点,折腾了大半夜,凌晨四点才睡下。由于太晚休息,去不了送行了。
小珠回信说不用送,好好休息吧。
可才过了一会,一个着一身蓝色野行雨衣的大高个子来到面前,雨水滴滴答答地从雨衣上滑落,瞬间把他脚下的地面都打湿了。小珠打眼一看:竟是文龙师兄!
猛然见到他,小珠倒意外了:“文龙师兄,不是说好不用送了,好好休息么?何况外面下那么大的雨……”
文龙师兄脸色略倦,仍是笑微微的对小珠缓缓道:“虽然是有点累,但想到你们来一趟不容易,还是过来送送好。”
说着话,他把一沉甸甸的袋子递给小珠:“这一大早也来不及买什么,我就在冰箱里头找,有能用得上的我都拿来了,给你们路上吃。”
“师妹!来一次不容易,我也没能多抽时间陪你,真有点遗憾!以后常来啊!”
小珠接过袋子,听他语气里的疲惫,想他冒着大雨赶过来……雨无情,人有情,小珠被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分别的时刻一点一点逼近,师兄,师姐,一步紧一步地送仨人到列车门前,把行李交到他们手上,目送着他们上了列车,直待看仨人落了座……只片刻间,十多日的亲密就被玻璃窗隔开,被长轨隔开,被时空隔开……
坐稳不久,列车长鸣,窗外景物动起来,文龙师兄那身蓝雨衣,略疲惫的身影,让离别添上这幕特别的印记;
文凤师姐起早送行,途遇倾盘大雨,半身玫红衣服都给打湿了,几绺湿发贴在额边,她也顾不上打理,一直在前前后后关照行程预备;
小尹师兄,这些天一直在默默帮忙,陪练、同游、做得一手好菜!今大起早过来送行,和文凤师姐温言婉语相配合,在候车大厅里来来往往地为仨人办票,总是憨憨笑容,谦谦语声;
阿杰,也是趁暑假过来跟圆通学拳的年轻人,这十多日的共同学拳,生活出游,已经彼此习惯了姐与弟的互相照顾,这一别,相逢不知何年……
列车向辽城进发,心情稍平静了,才打开文龙师兄递过来的袋子,里面好几袋鲜牛奶,还有一大盒果汁,冰凉冰凉的,可以想见文龙师兄急忙走时,打开他家的冰箱,把能吃的塞满这个袋子,冒着大雨送过来……
沉甸甸啊,沉甸甸,这沉甸甸的同门情谊,装满这一路,难忘的鹏城之行。
一路西行,小珠把近来所发生的拳事与圆通说。
小珠:“蒲谷子师叔过来,讲授的内容很多,从有形到无形,是一个巨大的时空。”
圆通:“以前我对无极是模糊的概念,现在清晰了。”
“我理解中定就是无极态,是无极态的表现形式。”
“我所说的‘合’,就是中定的同义语。这个“合”,不是开合之合,只是借用了这个词,其实就是中定。”
“开合是一对阴阳,而我所说的合,是无极性的。”
“我对中定的解释是:不上不下,不前不后,不左不右。你师叔说的更透。”
“你师叔说,中定是可长可短,可大可小,可圆可方,可圈可点的变化。抓住这一点,再明白动作的出入角度。再以中定的要求:进不推,退不拉,横不拔,上不压,下不抬。就行了。”
“而后才能有极性,即能上能下、能前能后、能左能右。”
“以前所说的,当时只是认定中定,而没有与无极态相联系,现在两者联在一起了。”
“也明白了拳论所说: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
小珠:“这是突破吧?”
圆通:“是的。这其中经历了一些考验。因为曾经,差一点要跟着一位老师的思维走,要按他的理法练一阵子。”
“正好有一位同门也在,我们进行了交流,他肯定了我的‘合’,认为我所说的,易掌握,能以不变应万变。”
“我们讨论到,很多老师所说的,是就一个动作而言,换一个式子,就不好用。或者,当时把你调整到一个状态,似乎学会了,但过后,又没有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可以把对方调到一个状态,他自己也在这个状态,这样发什么都好使。但他不能把对方这个状态保持住,因为他只调当时的状态而没有调形!一旦换了时空,没有的还是没有!”
“王老所说的太极本无法,动就是法。能有一法应万法才合道。”
“所以,我的闪念马上过去了。”
“我这个同门,平时注重推手,推手的手感也好,能听对方而为,能化能发,这方面他也指导了我很多。但是他在盘拳中,就有不合拳理的地方,比如身不正,步子大,胯动等等,我给他提些建议,就是常强调的四肢与腰合。调整过后,他觉得不错,手也轻了,他对我给他纠正拳架所释解的运动方法,和调整后的身架也认同。这样更使我对我的思路有信心。”
小珠:“但这些都得在身形体感上有了才能领会得到。”
圆通:“是的。所以不注重拳架的整合,就追求所谓高水平,无异于缘木求鱼,是荒唐的。”
小珠:“我也有感觉,师叔所说的那些道理,没有拳架做承载,就变成空中楼阁了,好看但上不去,那么他的理念对于有些人来说,就会感觉玄虚了。”
“但有拳架在身,师叔所说的很多道理,就可以在自己的拳架上去验证,有自己的实际感受,而不是耽于想象。如膝盖痛,调整后就不痛了。如虚脚撑紧,实脚就轻松了……”
圆通:“是的。所以,我是帮助想学的人,搭这座桥。”
小珠:“我们去见轩源老师,如果没有之前您给我们打的底子,可能见了也不管用。”
圆通:“是的。这就是形意要结合。如果只讲意,在他调好的状态下,什么都有,他一走,什么都没有了。”
小珠:“嗯,是有这个感觉。就像在京城,当时张老师给我说拳,我能找到那状态,可是离开了几天,拳又打回自己老家去了,不容易保持。”
“师叔上回过来也是,他给兴隆调得很好,当时有感受,但师叔一回去,这些感觉就会失真,有时自己也判断不了是非。”
圆通:“这是普遍会遇到的,也是我努力想搭构联结这座桥的原因所在!那这次与师叔的会面,对兴隆有很大的影响吧?”
小珠:“嗯,他对无极态的认识,对被动盘拳,再一次有了理解,
也从一个侧面看到自己很多不足不对。”
“我觉得他吃亏在细节上。好像思想上知道要松,拳架也似乎挺松的,但仔细考究,还是周身滞点。”
“有人带就好一点,可是离真正身知,还有好长一段路。”
圆通:“这是问题的关键。老师带弟子,教什么?不只是教理论,更重要的是教细节;要以点带面,以小见大。细节是老师经验的结晶。”
“你师叔,说的很多是无极的练法,既然无极,就不能以常人的胜负为验证标准。”
小珠:“这个验证标准也是大众难以理解的,明明学的是拳,却说不能以胜负去论成败。”
圆通:“如果你与兴隆都学了,都练的好,那么谁能胜,谁能负呢?”
小珠:“那就和合了,一团和气就好了。”
圆通:“所以,内在的东西是先决条件。”
小珠:“思路决定出路。”
圆通:“李亦俞的五字诀讲的很重要。”
“心静,意专,气敛,劲整,神聚。”
“当两个人能不以胜负为前提,随意的推。那么比的是什么?就是上述各方面的综合。”
“那时连丹的什么都忘记了。”
小珠:“嗯,整个人是一团和气。”
圆通:“现在纵观太极拳,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放下胜负,研究拳理?”
小珠:“现在是鼓励竞争呀,成功学呀!不要输在起跑线上呀!还在妈妈肚子里就已经在争了。做点什么事情也要看效果效率啊……太极拳却叫人不争、无为,这很违背世间法啊,要把思想从这个‘争’上解脱下来,真是逆水行舟哦!”
圆通:“你接触了轩源老师,你感觉如何?”
小珠:“我感觉他挺好的,大气、幽默、没有架子、真诚!对拳,对推手的研究很认真,有新悟就说出来,不保守,讲解也生动。”
“轩源老师强调无极态,几次见我们,都在强调我们打拳该有的状态,而不是说招说用。”
“他对形的要求也很明确。”
圆通:“王老的拳、械,功法等等,从形体上透出的东西是摆在明面上的理论的系统性,功法的全面性,也是我们要传承的理由之一。”
小珠:“我们觉得,从师叔、轩源老师那里获得的知识,与王老的系统没有相冲。相反,从无极态的理解,能更好地去认识王老的体系。”
“以我们为例,这段时间对拳的感悟,在剑上的感觉,与师叔的理论有相关的联益。”
圆通:“是的,我也有这种感受。有天下午大家赶一位拳友的喜宴,饭后,我约大家在你余师兄的办公室里,大家玩了一会。”
“我把你师叔讲的无极态传给大家。谈到无极式的两眼眼神收回,视而不见,不分辨,余师兄认为是佛家的大圆净智的层次,也可以说是这个层次的具体表达。”
“我还讲到中定,无极态:进不推,退不拉,横不拔,上不压,下不抬。感到自己在拳上提升一步了。”
“我也是得王老与你师叔之精要,在拳上才有这么明显的进步。”
小珠:“另外一个,我的拳架,有老师评论,说我没有内功。要练出内功来,把功放到拳里去,我的拳就会成为真正的太极拳,我就会有质的飞跃。我不太理解他说的功是什么。”
圆通:“此话是让人难以理解。功有了,就在身上了,不存在放不放的问题。练拳在拳上体现,练剑在剑上体现。”
小珠:“是把功神化了?”
圆通:“也有神化了,但我看是割裂了。他把功变成了可移动的东西。”
“就如有人字写的好,他不论写什么字,都能有神韵。他就是胡乱写,也能看出字的好。”
“练拳好了就有功,功也体现在拳上及其他上,而不是把功放在拳上。”
小珠:“呵呵,师父您这一说,我明白了,他是把拳的合一的两面拆开说了。”
圆通:“这也是很多人的误区。”
小珠:“那么说来,太追求果就会耽于术,因为术容易体现你要的果。”
圆通:“术上能研究好了也能收拢他的心。我就是因为重视术,而慢慢走入太极的。当初目的就是为推手,没有对拳有太深的认识。当推手水平不进展了,发觉是拳的水平限制了推手,这才将注意力转到拳上。”
小珠:“师父您对拳的心纯净,才有今天的善果。看那么多人走近您,可知得道者多助。”
圆通:“是的,现在不知不觉中走近的人很多。”
“这也是到了某个时期,举手投足、声音、表情都对人产生影响。”
小珠:“您对拳的追研,也是合了古云‘格物至知’,‘知末求本’呀……”
……
列车在西行的轨道上奔驰。关于太极拳,似乎是一个永远聊不完的话题,只要在路上,就不时被提起,被讨论,被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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