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历史的女人——第1209期)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乃人间常态,然超出其规律,就是非常态了。比如今天我们要说的这个案件,一桩被诬告的通奸毒杀亲夫案:如果单从表面来看的话,无非是贪图财产,但是若是陌生人的话,贪图财产谋财害命也可理解,然亲人之间,如此行事,就不再那么单纯了,实际就是人心恶毒的一种体现。
本案发生的时间是清朝乾隆时期。
案件发生地为保定府清苑县。
此案能够得以重见天日,还得感谢钮祜禄·讷亲到保定府虑囚。
讷亲当时官拜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
到保定虑囚时,其还有一个身份,即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
所谓虑囚,也作“录囚”。在明清时期,录囚是一种会审制度。朝廷派钦差大臣到各省代表皇帝,亲自复审一些待执行死刑的犯人,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地方的冤假错案的发生。
讷亲到保定总督府翻看卷宗的时候,就看到了清苑县的这件案子,即民妇因为通奸,最终毒杀亲夫。这个案子的蹊跷之处有三点:
第一点是此案犯民妇贾氏与丈夫柱儿夫妻感情一向十分和睦。为何忽然要出轨通奸谋害亲夫?
第二点是就算贾氏与表兄王九成真的发生奸情,也没必要一定毒死和睦的丈夫柱儿。
第三点是就算贾氏想害死丈夫柱儿,总要悄悄的吧,为何要当着婶娘刘氏的面,在自己的家下毒呢?此外,嫌犯王九成当时并不在所谓的“投毒现场”。
总之,讷亲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于是就认为有重审的必要。不过根据清代的制度,这类普通的案件,一般钦差大臣是不会亲自进行会审的。会审的案件,一般都是皇帝钦定的重大案件。此类问题案件,都由钦差大臣点名管辖范围内办案能力比较强的知府知县进行复审。讷亲听说肥乡县知县饶昌绪处理案件的能力很强,就调其办理此案。
饶昌绪接到钦差大臣的命令后,立即翻阅此案卷宗,经过认真阅卷后,饶昌绪对该案也产生了质疑,尤其是作为婶娘的刘氏在证词中,不仅证明贾氏下毒,还证明贾氏有奸情。不过为了确定案件真实情况,只能通过提审人犯去了解。
饶昌绪知县先提审贾氏,贾氏明显是被刑讯逼供怕了,跪在地上如背书,一会儿便说完了。贾氏供词如下:
当日傍晚,我在家里做饭。婶娘来串门,说了一会儿话,就说到借钱,数目是两千文。可是家里的钱,都是丈夫柱儿管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做得了这个主,只好对婶娘说,等公公丈夫回来了,你给他们讲讲看。说话间,饭就做好了。我丈夫柱儿先回来,他干活又累又饿,嚷着要吃饭。我原本想等公公回来,再开饭,可是丈夫等不及,就自己去锅里盛饭吃。谁知他刚吃完,就喊肚子疼,满地翻滚,只一会儿,就蹊跷出血,死去了。我一下吓傻了,抱着丈夫哭。接着,婶娘就大喊:
“侄媳妇把亲夫给谋杀了!”
接着,公公也回来了,村邻也跑来了。人们围堵在院门看热闹。
婶娘又说:“这事得报官才能弄清。”
就这样,人们把我绑了,送到清苑县衙门。
县老爷听说我通奸还毒死丈夫,便不再听我说,一上来就用了拶指,逼问我奸夫是谁?我受不了疼,就把表兄王九成供出。王九成原本就老实怕事,被县老爷夹棍知县,就承认与我通奸毒死了我丈夫柱儿。事已至此,我也只得招认,如今唯有等死。
饶昌绪知县再问:“那你和丈夫感情怎样?公婆对你如何?”
贾氏回道:“我与丈夫感情很好,丈夫对我十分包容。公婆待我也很好,从来没有打骂什么的。”
饶昌绪知县就令人把贾氏带下,再传穆怀德夫妇。穆怀德夫妇,50多岁,是柱儿的亲生父母。失去独生子,加上官司之苦,二位老者已经比原本的年龄更加衰老。
饶知县尽量和气地问道:“你们儿媳贾氏可孝顺?是否与其表兄有私会之行为?”
穆怀德见饶昌绪知县言行和善,不是恶官,遂放松了紧张,说:
“我这儿媳,和顺贤惠,与儿子感情和睦,待我们也是没啥说,脏活累活都是抢着干,至于与表兄私会这种事更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况且我们家与她表兄家相距数十里,且她表兄到我们家也是屈指可数,两三年才能来走一回亲戚。只是不知道我这儿媳怎么会想不开要下毒。”
饶昌绪知县听罢不言,继续提审贾氏表兄王九成。
王九成到大堂之后,一脸哭泣。饶知县让他老实交代奸情和毒杀柱儿的情况。结果王九成哭着说:
“我若说没奸情,必要遭受毒打,我若说有奸情,老爷又让我说毒药从哪买,反正都是死,求大老爷给我定罪,斩了我吧。”
饶知县看了王九成的样子,没有为难他,令人带下去。再传穆怀远夫妇。在这里简单交代一下,穆怀远和穆怀德是亲兄弟,穆怀德与妻刘氏仅有独子柱儿,家境还算殷实。穆怀远与妻刘氏,生有二子,但家境比较贫穷。
既然穆怀远夫妇在第一次案卷中是证人,那么饶知县就要问问当时案发的情况。结果穆怀远说案发的时候他根本不在现场。可是穆怀远话没说完,其妻刘氏抢着说道:
“我在现场,我可是亲眼看到贱人贾氏毒死了柱儿,请大老爷为柱儿主持公道,不然柱儿九泉之下岂能瞑目啊。”
饶昌绪知县听了之后,也没表示态度,令人押下,又提审了案卷中的相关人证,得知的情况是:贾氏乃贤惠之女,其婶娘刘氏泼辣刁蛮,穆怀德家富裕,穆怀远家贫,如此等等。
今日无话,第二天饶昌绪知县再次坐堂审案。不过这次他是把所有案件人犯、证人等全部传至大堂。然后饶知县说他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死者柱儿,柱儿说他是被毒死的,不过下毒之人呢不是他媳妇,而是右掌变青之人,而且投毒者的眼白会变成黄色。
饶知县一边讲,一边仔细观察众人。忽然大喝一声:
“投毒凶手,正是刘氏。”
原来在饶知县讲这个梦的时候,众人都在听,唯有刘氏紧张地看自己的右手掌。又让其丈夫穆怀远看自己的眼白是不是变色了。穆怀远和刘氏夫妇,见事情已经败露,再抵赖无非是多受皮肉之苦。于是就招了,原来他们夫妇是觊觎其兄穆怀德家里的财产,所以总想以砒霜毒死哥哥一家,然后侵吞其财产。恰逢那日,刘氏到穆怀德家里,见贾氏做饭,就趁其回屋拿东西的空当,把毒药投入煮饭的锅里。本想毒死一家,结果柱儿先回来吃了。刘氏就只好借机转嫁灾祸,诬陷贾氏通奸下毒。
原本贾氏和王九成已经被前清苑县知县拟斩刑,只是尚未执行。幸好钦差大人讷亲大人发现疑点,又兼饶知县英明断案,方避免了一起冤案。案件就此明了,这是一桩被诬通奸毒杀亲夫案:表面看是穆怀远夫妇贪图财产,实际是此二位人心恶毒的表现。一个人如果到了如此地步,其人性美好的一面基本也消失殆尽,已经失去了活着的价值。
案件结果:
贾氏和王九成被当庭无罪释放,穆怀远夫妇被收监拟罪等待审判。原清苑县知县因判错案,虽没致死命,但是责任难免,革职交刑部处理。(文/说历史的女人·案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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