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徒步是一种修行。可惜,我开悟得有点晚。
过去的我,有一点宅,喜欢与书桌为伴,上班宅在办公室,周末宅在家,很少去郊外撒欢。直到2016年12月18日,受文扬兄、宋师兄之邀,三人组团去南部山区爬山,年近半百的我终于迈出了徒步之旅的第一步。山野的气息激活了我的每一个细胞,让我感到新奇、兴奋和激动。幽僻的驴道,陡峭的悬崖,倾圮的古寺,悠远的石刻,人迹罕至的荒野,奇诡壮丽的美景,一切都是那么迷人,充满磁石般的诱惑,让我在体验辛苦、惊险、刺激的同时,释放心中的压力,享受山野的乐趣,抒发无限的豪情,感悟人生的真谛。
徒步就像罂粟一样,不仅看起来美丽,还容易上瘾,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前行的步伐。仅仅一次徒步穿越,便让我铁了心加入到驴友队伍中。连太太都惊诧不已:“好神奇!一次徒步,治好了'宅病’。”
每到周末,我都要约上三五好友,背起行囊,往南部山区而去。济南是一座泉城,但并不缺山,在城市的南部,绵延着广袤的山区,如今被辟为“南山区”。它地处济南城区与泰山主峰之间,属于泰山余脉,境内群山环抱、沟壑纵横、山清水秀、风景幽美,被誉为省城的后花园。区内景点众多,青铜山大峡谷、九如山瀑布群、红叶谷、水帘峡、四门塔、七星台、九顶塔等星罗棋布。群山之中,众泉喷涌,形成锦绣川、锦阳川、锦云川,三川奔流不息,绘就一幅山水相依的优美画卷,真可谓人间天堂!对驴友而言,徒步的诱惑,主要不在于景点,而在于路线,不同的路线,不同的伙伴,不同的经历,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感悟,每一次都收获颇丰,每一次都回味无穷。
有朋友不解地问:徒步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是啊,徒步乃苦行,向来不是一项轻松的活动,你要负重跋涉、翻山越岭,你会汗流浃背、腰酸腿疼,你可能遭受日晒雨淋、虫兽威胁、迷路困扰,还可能被荆棘扎伤、被岩石擦伤、被坑洼扭伤、被悬崖摔伤,严重的,甚至有生命危险。然而,依然有很多人乐此不疲,就像着了魔似的,不由自主,欲罢不能。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数年如一日地坚持着,绝不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搬石头打自己脑壳——自讨苦吃。每个人坚持徒步,都有自己的动因。有的是为了健康而徒步,有的是为了探寻美景而行走,有的是为了缓解压力而穿越,有的是为了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而背起行囊,有的是为了寻找到另一个自己而长途跋涉……虽然动因不同,但一定都是心有所依、情有所钟、行而有悟、悟而有持的。徒步,形式上是“苦行”,而实质上是“修行”!徒步,走的是路,修的是心。
修心,首先要修一颗平静心。然而,人活在世上,受红尘的纷扰,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有数不清的纠缠与羁绊——生活的压力,无止境的欲望,千丝万缕的利益,如影随形的烦恼,就像一张漫无边际的黑暗大网,将芸芸众生严严实实地罩住。人们在其中困顿、迷茫、纠结,很多人想挣脱,但是越挣扎,大网便收得越紧。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那张黑暗大网便立刻消弭于无形。如何才能让内心宁静下来呢?不少人选择了徒步。
当你背上行囊,走进大山深处,你立马会感觉到,喧嚣的城市离你远了,浮躁的社会被抛诸脑后。就在你一步一步行走的过程中,你心中的烦恼、胸中的块垒、肩上的包袱、精神上的压力、情感上的缠扰,被一点一点地丢在了路上。不知不觉间,你变得轻松了,愉快了,自由了。如果觉得还不够解脱,你可以站在高高的山巅,对着群山高喊几声,将心中的负面情绪宣泄出去。你可以尽情地喊,肆无忌惮地叫,你可以放浪形骸,手舞足蹈。没人投以白眼,没人说三道四,更没人指手画脚。你融进了大山,大山也包容了你;你成为了大山的一部分,大山也成为了你的一部分。此时你会觉得,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大山巍巍,不觉其高;我自微微,不觉渺小;淡然自若,心鹜八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此时此刻,你与大自然和谐了,与自己的内心和谐了,与你所处的社会和谐了——你终于修得一颗平静心。
高晓松有句名言:“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诗和远方,是指美好却又难以到达的地方,它表达的是理想,是希望,是一种生活的寄托,一种美好的愿望,一种不断追逐的梦想。诗很美,远方很令人向往。可是,诗在哪里?远方有多远?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对于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千里之外够远的,那里应该就是诗和远方吧;而对于经常乘坐飞机的人来说,即使有万里之遥,也不觉其远。对于大山里的孩子来说,走出自己所在的大山,就是诗和远方;而对于城里人来说,离开繁华的都市,走进荒僻的大山深处,才是自己的诗和远方。我认为,诗和远方不是真实的距离,也不是具体的意象,而是一种情怀,一个令你毕生迷恋的天堂。它,很遥远,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它,又很近,因为它就在你的脚下,就在你的心中。
怎样才能抵达心中的诗和远方?徒步无疑是很好的一种方式。徒步,走的是路,抵达的是心灵。它给你一个自我平静、自我沉淀的机会,徒步的过程,就是一次自己跟自己聊天的过程。当你历尽千辛抵达终点,你会发现,每走一步,经历的是艰辛,是释放,是解脱,是领悟,而收获的,是自由,是惬意,是超然的心境,是回归自我的踏实与温暖。徒步让我明白,世上最美的风景,在自己的心里;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抵达自己的内心。
有的时候,我会为自己设计一条幽僻的路线,刻意安排一个人的徒步,想快则快,想慢则慢,想停就停;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去哪儿就去哪;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眼前只有山野的风景,耳边只有大自然的絮语,内心只有自己的声音。没有了俗世的纠缠,我可以趁此机会,感受自己的存在,探访自己的心智,呼唤自己的心灵,聆听自己的呓语,给自己的灵魂洗个澡,寻找最原始的本我之心。徒步,教会我怎么与孤独相处,怎么与自己的内心和解,怎么欣赏纯粹的自己。
徒步,可以是一个人的天涯孤旅,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群人的结伴同行。徒步,让我收获了真挚而浓烈的友情。我多次参加人数较多的驴友群组织的活动,素昧平生的一帮人,临时组建一支徒步队伍,虽不相识,却志同道合,如果想说话,就大方地找人搭讪,大家都很友好;不想说话,可以一言不发,没有人缠着你;如果喜欢结交新朋友,很容易,有的是交流对象,有的是共同话题,有的是相同志趣。
大多时候,我是与几个相交颇深的朋友去徒步。核心成员三人:文扬兄、宋师兄及在下。文扬兄,大名刘文扬,江湖人称“七哥”,是我们一致推举的“驴头”,负责路线的设计、讯息的发布、驴道的探寻等诸多工作。他当过野战兵,素有健身习惯,虽年已六旬,却体力超群,极有探险精神。宋师兄,大名宋志强,江湖人称“师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提起“师兄”,专指此人。他是一头强驴,攀爬之术了得,责任心极强,因此担起“驴尾”之职。他总是负责殿后,随时观察队伍状况,若有驴友需要帮助,他会及时施以援手。另外还有六头“强驴”,江湖人称“山野六仙”,他们是:道胜兄、湘民兄、赵辉兄、东明兄、宝中兄和安志老弟!他们攀岩附壁,如履平川。后来队伍不断壮大,陆续扩容到近二十人,宋师兄专门建了个微信群,还起了个很好的名字“崇尚诗意和远方”。此群当中,唯我一头“弱驴”。因为恐高,每遇陡峭之处,便两股战战,几欲逃离。此时,师兄便会站在我的身旁,为我打气,帮我战胜困难。其他老兄也纷纷伸出援助之手,或扶持,或提携,或护卫,有的帮我背负行李,有的为我提示手抓脚蹬之处,甚至有的献出膝盖和肩膀,让我能够踩踏而上。每到此时,我的心中便会涌出无限温暖,生出无限力量。每次涉险过关,我都会心怀感激,并暗自为自己点一个赞。
奥斯卡经典影片《罗马假日》中有一句经典台词:“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好吧,趁我们的脚步还稳健,趁我们的心还在澎湃,去走更长更远的路吧,去攀更高更险的峰吧,去尽情拥抱大自然吧,去追逐自己的诗与远方吧。韶华有尽,行者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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