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吉第一次见到公主时,是怀吉给皇后送书画时迷路,在后苑池边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素白的长裙、光着双脚丫子,踩在池边的大石头上,对月祈祷,乞求以身替父亲承受病痛,哪怕舍却性命亦所不惜。
这个情景让怀吉感怀起自己的身世,同样是父亲身体弱,罹患重病,可年幼的孩子尚不懂得病痛之苦,只觉讨厌,直到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族中无人收养,才对自己对父亲病情的漠视感到悔恨之情。那时怀吉想:“若是时光倒流,我必也会如眼前的小姑娘一般,跣足吁天,诚心祈祷,希望自己能以身代父。”
有树叶因风而落,怀吉手中的画轴掉落,女孩回首,他们望见了彼此。怀吉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叫“徽柔”,此时,怀吉尚且不知道这个跪在池边大石上祈祷的小女孩,将与自己一生的命运相连接!
第二次怀吉不自觉的担忧并袒护那个池边的小女孩,并为她作证,顶撞了官家喜欢的张贵妃。由此怀吉知道,原来那个白衣女孩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陛下唯一宠爱的孩子。
之后怀吉因有功,被徽柔的母亲以于公主有恩,特意要来服侍福康公主,,调往内侍省,升一阶,成为内侍高班。
第一次正式见面公主便自来熟一般像是相识很久,让怀吉猜游戏时手中铜钱正反,怀吉依靠着自己强悍的观察力猜对了。之后公主私自向怀吉问些王昭君班婕妤的事情,被怀吉的故事逗得直笑,怀吉觉得她如此不同,享受着喜怒哀乐形于色的自由。
很快这自由,就让怀吉感受到孤城锁一生的悲哀无奈和寂寥:看似光鲜自由,享受众人宠爱,实则是一种囚禁和监视,一举一动皆被人看着,她被困在这里,如同笼中的金丝雀,永远走不出去!
官家教导尚且年幼的公主说:“身处帝王家,一举一动都有示率天下的作用,凡事要三思,万不可因一时之欲即恣意而为。有时一点貌似不伤大雅的小事,常人做了便做了,但若我们去做,结果往往会弄得难以收拾。”
这句话就如同一句戳语,公主以后的人生可不就是遵循着这样的轨迹,从此终其一生都被束缚,在争取自由的过程中,最终还是遵循了这套规则。
宫人相信官家的话,是有一定预言性质的,可这哪里是预言,只不过是在这深宫里诸般身不由已时,明了了人心的贪欲和恣意后的一种警示罢了!
帝王家哪里有什么亲情,亲情里也包裹着利益权衡后的小心翼翼,看似是教育实则暗含警示,若是不解这背后的深意,只怕真的会如这戳语一般,陷君王于不义之后成为一颗满足君王利益的棋子。
仁宗是真的宠爱自己的女儿,不过这宠爱也不敢如普通的父亲一般万般皆由着女儿,他的宠爱里终归还是有太多的私心。一个帝王要衡量的利益得失太多,有时不免儿女也变成了棋子。
小时候的公主为了躲避作业,求着怀吉帮自己代写。她软糯糯的叫怀吉“哥哥”,令怀吉俯首遵命,也令怀吉感受到一种“隐秘的温暖”。
徽柔公主半夜饿了来寻怀吉,从未吃过芋头的公主,觉得最简单的食物也最美味。公主拥有者天下最尊贵的容华,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穷的人,幼小的她说“我的眼睛是最穷的。公主感慨的说:“怀吉,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公主受了委屈时,怀吉总是及时的出现在她身边安慰她,如同一个影子。公主站在正午直射的阳光下问:“影子在哪里?怀吉在哪里?”然后自问自答般说:“影子在公主脚下,怀吉在公主心里。”天真无邪的孩子却不知语意里的暧昧,却不知带给怀吉怎样的震惊。
自此怀吉知道这个小女孩将成为自己终其一生守护的公主,只属于怀吉一个人的公主。他不愿意自己的公主受到一点点伤害,尽其所能的保护她,却不知自己的守护变成了公主此生最大劫难。
徽柔年仅33岁便悲惨去世,怀柔40岁时亦变得苍老如翁,可是早在8年前,公主25岁时他们便都已经心死如灰,短短的前半生经过绚烂过后,早早就如烟花般消散了!
前面的25年,应是公主这一生最欢快的时光,和怀吉在一起的那17年也是公主最美好的回忆,怀吉陪着他的公主,经历过她整个成长时期,陪着她经历了所有美好的事物和时光。
徽柔和怀吉之间产生的情愫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就像当公主和怀吉喝酒亲密的事情被舅姑李氏知道后,李玮打了公主一巴掌后,公主夜扣宫门后。
皇后对怀吉责问时说:“你们的主仆之情如同一块旃檀,如果搁在香炉里的隔片上,可以碧烟杳杳,终日不绝。但你们就像玩火的孩子,一定要取出它来当柴火烧了,不但暴殄天物,更容易引来噬人的烈焰,烧到自己身上。”
怀吉对于公主来说,保持适当的距离及时的关心,力所能及全力以赴的为公主考虑,可却不能逾越雷池半步,要有一种看破不说破,永远藏在内心,终其一生默默守护的责任感,这是怀吉作为一个合格内侍爱上公主所必须要保持的分寸和稳重。
公主和皇后是不同的,皇后身为国母所担负的要比公主多的多,考虑也尽皆周详,可是公主是被宠爱长大的孩子,不免行事率性而为,不曾瞻前顾后,仅凭着内心的喜好行事,将父亲和宫内诸人的教导束之高阁,备受宠爱导致性格上的缺失也是造成她悲剧的原因之一。
可是怀吉敞开心扉所说的那番话,真实又深含温柔呵护,怀吉说:“娘娘是一株挺拔秀颀的木棉,可以独立生长在舒展的枝干上开出魅力的花。”
“公主却是一株紫藤,条蔓纤结,无法独自成活,需要与树连理,让花穗开在云树枝头。当她在找不到她认可可依托寄生的乔木之时,暂时把臣子当成了缘木而上的支架。”
皇后用萱草和杜若这类的草本植物来比喻怀吉,她说:“你恬淡明净,生在水边谷中,吟风饮露,清静无为。独身其身便好,与藤蔓纠缠,不但与她无益,还会危及自己的生命。”
怀吉知道自己不是一棵树,但是却没有勇气拒绝公主这颗紫藤的攀援,怀吉根本无法承受公主的攀援。但怀吉还是“愿意以千万个日子独处面对的流水远春,来换取她无助时一日的依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怀吉的勇敢是不恰当的,可是为了心内的那丝温柔,也为了成全公主,他愿意打破一次自己一直以来的谨小慎微。只因为他的愿望是做一株乔木啊!可这仅仅只是愿望罢了!若有一天能够说出:“我的娘子”这样的话,于怀吉就是莫大的幸运。
怀吉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会为自己对公主的情感付出沉重的代价,将不得不离开公主,可他却唯愿离别来的晚一点,多守护公主一些时日,哪怕一天一分一秒,都是他的幸运。彼此分开后,不管是哪里,对于公主和怀吉来说,大概都是一样的。
离开所深爱的人,在哪里都没有了欢乐,这大概便是怀吉心内的答案。哪怕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追寻一般男人拥有的东西。
如同张茂则所说:“让心仪的人看见你残缺的身体,你还有何尊严可言?我们已与情爱绝缘,我们一生会拥有很多身份,但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哪个女子的丈夫或孩子的父亲,而女子的幸福,往往是从婚姻与家庭中得来的。不若尽可能让自己保留一点残存的尊严。”
可公主却认为怀吉给她的是一个普通女子一般的情感,当怀吉凝视她的时候,他看见的不是公主,而是他所珍视的女子。怀吉能读懂公主所有的喜怒哀乐,与她一同经历悲欢离合。她信赖他,好似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一转身怀吉就在她身后。
可在这深宫里,他们无法逃离,有着诸多身不由己,他们的生活也永不会有平安喜乐,只有暂时的安宁,而公主和怀吉只能在这深宫里争分夺秒的陪伴相守,不知何时就会有外力让他们分开。
到最后,怀吉真的如萱草一般随流水而去,只能隔着宫墙期待公主的一次音信,而公主这颗紫藤也在没有了父亲后,被赶出了宫墙的保护,任由驸马一家欺凌,而悲惨度过了之后8年惨淡无比的岁月。
PS:写完了最后一篇《孤城闭》的书评,再也不写关于这个故事的内容了,这段恋情太令人绝望了,每每读到最后几篇章节,都要哭一会。写的不尽如人意,但实在不愿意太过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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