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生活
作者:李广生
去沽源开展教研活动,在车上认识了他,一个喜欢文玩的小伙子,胖乎乎的,开朗,健谈。他摆弄一副沉香念珠,可以在手腕上缠好几圈的那种。珠子不大,品质不错。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我手里的核桃,他一下子说出了品种。眼力不错,行家!
同行的人问他,为什么喜欢这些东西。在我看来,这是玩文玩的人最难回答的问题。两个破核桃,终日带在身边,握在手里把玩,又是刷又是揉,坐在那里几个小时不动窝;不时地举到眼前,就着光线,或阳光,或灯光,仔细端详,一点点颜色的变化,便欣喜若狂;逢人就显摆,请同好者赏鉴,得到好评,喜上眉梢,得到差评,就以为对方没眼力、不识货。喜欢文玩的人,多少表现出一种病态,很难让别人理解。为什么喜欢?说不清,就是喜欢,不为什么。据我观察,能够说出来的,往往不是真喜欢,比如,为了投资、追求升值的人。
小伙子没有直接回答,侃侃而谈,说起自己是与文玩结缘的经历:由好奇、虚荣、跟风,而到入迷、广泛涉猎、以占有为目的、追求高大上,再到用情专一、求精、不以数量多寡和价格高低论英雄。这一过程,同道中人都要经历,但不足为外人道也。为什么?原因很简单,不亲身经历,根本无法理解。不经历这一完整的过程,也只能是一知半解。
喜欢一样玩意儿,就像喜欢一个人一样,不和他或她生活在一起,就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感受不到其中的妙处。所以说,为什么喜欢,根本是无解的。王八看绿豆——对眼儿,似乎只能这样解释。一串菩提子,不值几个钱,闲来无事,手里揉一揉,掌心盘一盘,心便安静下来。渐渐的,颜色变了,由微黄到深黄,每一颗菩提子,都泛着莹润的光晕,既厚重,又和谐,像是在讲述光阴的故事。握在手里,感觉特别舒服,就像是牵着一个人的手。日久情深,也可以这样理解。读书的时候,喜欢手里摆弄一个玩意儿,核桃、葫芦、菩提、崖柏,等等。手里有个东西,心里有个寄托。
世上的东西,有的有用,有的没用,因人而异,因时而异,因势而异。金银珠宝,财富的象征,众人趋之若鹜,因为是硬通货,但也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李白算不算一个?而在某些极端境况中,即便是硬通货也是不管用的。吃不得、喝不得、穿不得,一碗黄金换不来一碗米事情,在历史上曾发生过。在很多人眼里,那些个玩意儿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只能给人以玩物丧志、不务正业的口实。
明朝有个皇帝,喜欢木匠活儿,沉迷于此,把国家搞的乱七八糟;此前早有前车之鉴,宋朝有个皇帝,喜欢书画艺术,而且是高手,造诣了得,不仅把国家搞垮了,自己也跟着倒霉。后世评价他“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当今社会,这样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某位身居要职的官员,喜欢玉,有人便投其所好,以美玉行贿,导致其锒铛入狱。因玉而得狱,玉之罪乎?爱好因此成为一样很危险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丧志的危险,对于特殊人来说,则有丧命的危险。
在兴趣爱好这件事上,家长似乎陷入悖论。一方面,他们积极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不惜花重金,上这个兴趣班、那个兴趣班;另一方面,他们又极力打压孩子的兴趣爱好,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到底要不要让孩子有兴趣爱好,让孩子喜欢自己喜欢的,还是喜欢家长喜欢的,真是个问题。把兴趣发展成为事业,是近两年提的很响的口号,很有诱惑人,问题是:孩子有自己的兴趣吗?
有人说“读书是门槛最低的高贵”,与其这样说,不如说读书是最安全的爱好,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倘若有人问你的兴趣爱好,最安全,也是最有面子的回答是:我喜欢读书。喜欢读书真的没有危险吗?范进疯了,孔乙己傻了,“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出现了,读书的风险系数也是相当高的。但是,很少有人指责读书。这是为什么?
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张潮说“情必近乎痴方始真 ,才必兼乎趣才始化”。文人对兴趣爱好倍加推崇,或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文人吧。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什么美好生活,怎样的生活才算美好?至少是可以并能够喜欢自己真正喜欢的。问题又来了,你有自己真的喜欢的吗?或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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