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早早走出家门,拎着垃圾袋,打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上班的日子盼着休息,休息的日子又盼着上班,我把日子过的异常乏味,整个人也变得乏味了,像是一部机器。在电梯口碰上对门的小两口,也拎着垃圾袋,微笑着相互打招呼。他们让我推着车子先进入电梯,出电梯的时候又帮我打开楼门,非常热情友善。远亲不如近邻。跨上车子,顺手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它划过一道不是很优雅的曲线稳稳落入桶中,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居然兴奋了一下,好像完成了一个高难动作,四周看看,无有一人,便又觉得些许的落寞。在这之前,我早就计划好了,如果仍不进去,即使没人看见,也要下车捡起来。慎独。我想让自己高尚一点。
继续前行,也就走了几米的样子,隐约听见背后“叮当”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那一瞬间,也许是本能的反应,确实捏了一下刹车,车子马上就要停下来,因为车速本来就不快,但随即又松开了,并且使劲蹬了几下,车速加快,晨风迎面扑来。我确信那不是东西落地的声音而是车轮碰到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也许是个螺丝钉之类的。
沿着潮白河岸骑行是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我曾在一篇文章里面叙述过。穿行于早晚在河边遛弯儿、锻炼的人群中,绿树浓荫,鸟语花香,身边是清澈的河水,心情格外舒畅。好几次我都想停下来、坐一会儿,静静地观察那些人,努力地感受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但没有付诸行动,因为要赶时间。“等老了再说吧,退休了就有大把大把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在心里对自己说。而另一个声音也在心里对自己说:“退休了你就该离开了,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你。”
到了单位第一件事是抽烟,多年养成的习惯。掏出烟,一摸兜,没有找到打火机,再摸还没有,心里便有点慌,嘀咕着:“不会呀,怎么会忘记带火儿,明明记得装兜里了。”翻遍了所有的兜,又打开包,每个角落摸索不止一遍,依然没有。
拿起一次性打火机点着烟,深吸一口,坐下来回忆:五点钟起床,拿着烟和打火机走进厨房,打开学习软件,点上烟……然后洗澡,收拾东西,书、手机、口琴、手串、烟、火机,每天随身必带的几样一个不落,或是装兜,或是装包,检查一遍,下楼……哪去了呢?
猛然间想起那“叮当”一声,莫非扔垃圾的时候它从兜里溜了出来,那声音可不就是火机落地的声音!“唉!”长叹一口气,懊悔莫及。“怎么就不下车看看呢?”心里一遍遍责怪自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心情一下子沮丧到了极点,早饭也不吃了。
我喜欢打火机,说不上为啥,可能只是喜欢抽烟的缘故。这个打火机已经用了好几年了,银色的,表面的镀层都被磨掉了不少,看着破了吧唧的,越是这样越喜欢,机身上有一串英文单词,至今不知何意。这几年它一直陪在我身边,在我贴身的兜里,随时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打开机盖,“当”的一声响,清脆悦耳,余音袅袅。摩擦机轮,“呲啦,呲啦”两声,火花四射,红红的火苗“突突”冒出来,多少辛劳和烦恼在那一刻烟消云散。有时候我会盯着火苗看许久,也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也许啥也没想,只是发呆。
想到此生再也不会与它相见,想到它可能被汽车碾压粉身碎骨,或是被清洁工扔进垃圾桶、运到垃圾站、丢到荒郊野外,心里有几分难受,还有几分愧疚。“怎么就不下车看看呢?”一遍遍埋怨自己。在小区居民微信群里发个寻物启事,但不抱任何希望。
下午去北京开会,下了车,照例要点上一棵烟,一摸兜,才想起它已经被我弄丢了,满怀落寞,在路边花一块钱买了个一次性的火机,其实挺好用,而且丢了不心疼。从北京回来,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办公楼里还是很热闹,喝杯茶,休息片刻,回家。
在小区门口询问保安,他连连摇头。路过那地方也想停下来找一找,又一想,算了吧,怎么可能还在呢。上楼时确实想过,要是一进门看到打火机多好!随即又想,别做梦了,丢就丢了吧,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无尽的缘份。打开屋门,放下包,换鞋,假装很随意地向窗前摇椅那看一眼。“哇!”我惊呼一声,它居然在,亮晶晶的,安静地躺在那里。差不多是跑过去,把它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很舒服。打开机盖,“当”的一声响,还是那么好听,滑动机轮,火苗一下子窜出来,跳跃着,像是也很高兴的样子。“狗东西。”我暗暗地骂了一句。
这个世界真是如此诡异,你以为它没了,其实它就在那里。但有时也会是另一个样子,你以为它在,其实早已离去。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