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位于地震灾区的芦山县清仁乡副乡长杨成毅被以“没有全身心投入工作”为由免职。相比因“雷语”或“贪腐”遭罢黜的官员,这位小小基层干部的“被贬”却并不是让人拍掌叫好,反而在坊间及网络舆论上迷漫着惋惜、同情乃至“反对免职”的情绪。
不少媒体的报道,都叙述了杨成毅在地震发生后坚持在一线抗震救灾的事实,表现了其对“免职”的淡定,甚至不无煽情地转述杨自己的剖白“灾难面前,官位不重要”。而据说,在同事和村民看来,杨也是个专心救灾干实事的“好人”。
杨乡长被免职的具体原因是,上级领导检查时,发现其不在指定的工作地点值守,也没立即做好卫生防疫工作。民间对于杨被免职的同情,与官方对其“工作不力”的处分,实际上反映的是评估官员言行时两种不同立场的冲突与矛盾。前者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质朴和善良,民众感念乡长与自己一起坚守、共面灾难,其言其行皆近在耳边眼前,切实而不虚妄,故对其印象颇佳为之遭免不平;后者则依据公权力履行的责任义务,乡长一职级别不高,但在危急情况下却担负着联络“最前线”与高层决策者的重要作用,此环节无序脱缰必将损及整个救援调度体系的稳定高效,故上峰就地免职杨成毅亦有道理。
躬身一线,与村民同甘共苦的便是“好官”,便不该罢免的价值论断,带有强烈的苦情道德赋予的成分,看似是很高的要求,实际上模糊了职责与“善行”的边界。公务员首先是一份职业,在行政构架的链条内,每个人须各司其职,耕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官员坐拥公权的地位使然,其的所作所为当更多纳入“公共服务及管理”的语境内去考察,而非仍以好人好事式的世俗道德水准高低来看。因此,如果震区官员不筹谋救灾调度及与灾情沟通反馈,而是跑到物资发放点干送粮送水等志愿者的事,未免就有“不务正业”之嫌了。
官员亲民,并不只是为成全电视画面上官民鱼水交融的道德崇高感。亲民也并不仅限于与基层民众的物理范畴上的近距离共同相处,相反,现代政治体系更加要求官员首先作为公共管理的决策者,在用权履职上用心尽责不逾矩。对官员的评估,应摒弃原教旨的道德抒情主义,以刚性的制度规约而不是言行上的感人与否论“优劣”。
清仁乡副乡长杨成毅被免引发的民意反弹,牵扯出“民恋好官”情结。源于现代的技术官僚体系愈发鲜明的分工和层次特点,加剧了普通人对于官员的疏离感,加之许多坐拥权力的官员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人们似乎太需要一个作为身边一员的平民官员来平伏心中的不满。
应该说,杨成毅被免,官方仅以一句“没有全身心投入工作”做说明,太过暧昧笼统。为确保民众的知情及监督权,芦山县相关部门还应对杨成毅被免作更公开的说明,以消解民众对于“好官被免”的误解和焦虑。
王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