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因为睡眠不好,身体很是不适,所以,连着三天,下厨房的,都是老陆。
老陆虽然也爱说“君子远庖厨”,但真逼到份上了,也还是有两个拿手菜的,其一,香煎豆腐;其二,辣椒炒肉。
奇怪的是,就这么个恨不能一辈子不进厨房的人,说起炒菜,居然也有他的经验,什么:种地靠肥料,养猪靠饲料,炒菜靠佐料。可见,只要愿意,经验总是可以总结的,它和实践并无多大干系。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二十年来,老陆进厨房的次数,不用扳手指头,也能数得清。
我犹能清楚记得他第一次进厨房的成果。那天,我大概是一上午的课吧,等下了课回家时,远远就看见他在门口张望。一看我回来了,一边扬起他的招牌笑容,一边招呼说:“累了吧,快去洗手,洗好吃饭了。”
我诧异莫名:“你会做饭?你炒了什么菜?”
老陆笑得得意:“这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啊?看你做得多了,我自然也就会了。炒菜不会,我会煲汤啊。”
洗好手的我进了厨房,灶台上没菜,倒是煤气灶上蹲着一只高压锅。我把锅盖打开一看,一锅黑乎乎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正散发着一股无可名状的气味。用汤勺捞了捞,才发现,居然是盐菜炖排骨。
好新鲜的菜式啊,黑暗料理界又冉冉升起了一颗新星呢!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的具体心情了,按我的性子,肯定是一边笑,一边把它重新加工;而按老陆的习惯,则应该会平静地接受我的嘲笑,手忙脚乱地帮忙收拾,然后又恶狠狠地发誓“我再也不做菜了”。
然而,日子总归是要继续的,那种我不舒服时搬个凳子坐着炒菜给他吃的情形到底是残忍的。所以,每每下厨房时,只要老陆有空,我便拉着他一起。没慧根不要紧,后天的努力更重要,对不对?
功夫不负有心栽培人的人哪!择菜、洗菜、切菜……这些工作,对于现如今的老陆来说,简直就手到擒来。原本,逢年过节时,厨房里,总是我和父亲搭台唱戏。但近年来,早就换成老陆了。我只要简单发出指令,他便能把我想要的做得非常符合我的心意。这二十年的配合,可真不是瞎吹的。
老陆若是下厨,我总有几分不放心,总要在旁边指点。这小子,脾气拗得不行,说:“要么就你来做,要么你就出去。”
好吧,这种赤裸裸的嫌弃,姑奶奶还真不愿受着,出去便出去,坐享其成谁不会啊?我乐得躺在沙发上逍遥呢!
但我不得不告诉您,被赶出厨房的我,这三天,吃的,其实都是同一个菜,老陆的二十年不变的招牌菜:辣椒炒肉。
老陆说,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菜。每到夏天,他就盼着父亲能买回来一斤肉,母亲去地里摘回来一篮辣椒。他父亲做的辣椒炒肉啊,肉劲道,辣椒鲜脆,总能让他撑到肚皮鼓起。辣椒照例是用刀削成块状的,弃中间的辣椒籽不用。肉则切成半厘米厚的片,配以大蒜、生姜、豆豉。灶膛里,柴火舔舐锅底;大锅中,辣椒共猪肉飞舞。真真满室生香。
我没吃过公公烹制的任何菜肴,因为他老人家早在老陆读高二时便已作古。但这位以一己之力抚养了八个孩子长大的老人,在我的心目中,一直很高大,很伟岸!
我不知道老陆做辣椒炒肉的过程是怎样的,兴许他真得了他父亲的真传。因为,这菜卖相虽然一般,但口感到底还是不错的。若要说有什么不足,那便是肉还略略有一点腥膻之味。当然,不是我这样敏感的舌头,大约也是觉察不到的。
既如此,不如奉上“米喜”版的辣椒炒肉吧。多吃了两碗饭,多长了一斤肉的朋友们,可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这家常的菜肴,太美味太下饭。
能吃辣的朋友,不妨买辣一些的辣椒,比如鸡心椒、大角椒、牛角椒等等;吃不了太辣的,那就选择红色的菜椒吧,当然,这就需要同时配几个相对较辣的青椒了,不然,一点辣味都没有,就不是正宗的辣椒炒肉了。
辣椒切成块状,肉则把肉皮、肥肉和瘦肉分开,分别切成薄片。多拍一些蒜瓣,切一些生姜片,再准备一大把豆豉。豆豉是辣椒炒肉的绝配,这道菜里,它是灵魂般重要的调味品。
肥肉炸至半干时,把蒜瓣、生姜、豆豉、肉皮一起放入,加少许盐、几滴白酒翻炒,色变时,再把瘦肉加入。瘦肉色变,再加入盐、料酒、生抽、少许糖继续翻炒。辣椒炒肉,还是肉炒老一些,劲道些好吃,所以,不妨多炒几分钟。待肉完全炒硬,再把辣椒加入,若是菜椒,稍微翻炒两分钟就行了。
这是一道餐桌上最常见的菜,可能大家的做法都不同。我的秘诀在于把肉皮和肥肉分开,这样肉皮也很好吃;另外就是那几滴白酒了,白酒去腥,滴几滴的效果,比料酒好。喜欢吃超辣的朋友,不妨在里面再加几个朝天椒。
有人说,厨房冷清的家庭,培养不出幸福的孩子。这话有道理,因为一顿好吃的晚餐,是最简单、最基本、也最容易实现的幸福。
就如公公,在那个年代里,也总能放下所谓男子汉尊严,经常下到厨房里,为孩子们烹制糯米猪肚(见拙文《香脆粉糯糯米猪肚》)、辣椒炒肉。童年的满足感、幸福感,以及成年后对过往的回忆和眷恋,往往就和这些食物紧紧关联呢。
所以,回家做饭吧,和家人一起,就做这道简单又好吃的辣椒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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