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猪草
文/南山乔松
01
雨过天晴,我知道上边林(地名)那里谷撩嘴(草名)长起来了,谷撩嘴很嫩,是猪的最爱。于是,我和董×根相约去那讨猪草。
讨猪草是家乡方言,有些地方叫打猪草。
要去上边林,须经过邻村林场(村名)。我们小朋友都害怕去林场,因为那有三位大我们好几岁的高、颜、俞姓大姐姐见了我们小朋友就欺负。
这次经过林场的时候没有碰到她们三人,我暗自庆幸。然后快速到达上边林,大快特快地讨起满地的谷撩嘴。
没过多久,三人中的颜姓大姐姐也来此地讨猪草了,我暗叫不好。
果真不好,她来了后,马上向我俩宣布:那些谷撩嘴茂盛的区域没有我们的份!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算了,惹不起躲得起,我们退到远处去了。
谷撩嘴是好猪草不错,但谷撩嘴嫩嫩的,不经压,一按就瘪下去了,需要很多很多才能填满一篮子。为了讨到很多很多,则必须长时间弯腰,人很容易腰酸背痛。
讨谷撩嘴其实很累!于是颜姓大姐姐居然来抢我们蓝子里的猪草。
这不明抢吗!
02
占了好地方我们认了,居然来抢现成的,忍无可忍!
这次,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上前去讨公道。
结果当然不乐观,她不但抢走了猪草,还推了试图反抗的我几把。那时我很小,小朋友嘛遇到这种情况哇一声就哭了。
平时我见到她们是相当害怕的,那天我不知哪里来的更大的胆气,拾起块泥巴块朝她砸去。气愤之下,连续砸了好几块。有一块砸中了她的脚后跟。
泥巴块很松软,即使砸中人也不怎么疼的。
我见砸中她了,心里更害怕了,怕她反扑,那我就有苦头吃了。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竟然突然也哭了起来,而且哭的声音比我还大声。
现在想想,即使她比我大几岁,我才7-8岁,她也就10岁出头。其实我们都是小朋友,其实心里都脆弱。
见到以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荡然无存,这突然的画风让我反而惊呆了,愣在当场。
她哭了几声就停了,一会就回去了。
我家里有好几只猪等着猪草呢!而且我是大人眼中最会讨猪草的小孩,所以我最后讨满了一篮才回家。
03
小时候,父亲挺爱折腾的。
这一年,父亲养了头猪娘,猪娘即是母猪在家乡的叫法。
要让猪娘吃饱,这样她才能长出小猪,猪仔可以卖钱。另外,那年家里还养了两头年猪,准备过年杀了吃的叫年猪。于是,家里对猪草的需求量猛增。
于是就要讨猪草。三只猪每天都要吃,因此每天都要准备大量的猪草。
猪草一部分来自菜。那时我家门口的菜园里种满了菜,其中的南瓜藤、番薯藤、苦马(菜名)都是猪喜欢吃的。这些还不够,于是在下边林(地名)和羊角面前(地名)的菜地里继续种番薯,以便收割更多的番薯藤与叶。
弄猪草,讨猪草,我和三姐干得最多。
南瓜藤上有很多毛毛,收割时经常弄得一身痒痒。
下雨天,无法出去讨猪草,于是就去下边林或羊角面前收割番薯藤叶。
猪娘长出来的小猪开始吃奶水,后来吃剁碎的苦马(菜名)。
猪越来越多,猪草的用量越来越大。两个菜园的菜根本不够猪吃,于是每天必须出去讨猪草。
04
我很小就讨猪草了。
开始是跟着三姐去,她教我辨认哪些是猪喜欢的,可以作为猪草,哪些是猪不吃的。
三百六十行,每行有每行的学问。讨猪草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时我也认识不了几个字,猪草叫法都是方言俚语,根本不知道学名,现在一些猪草还认得,但是名称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熟能生巧,慢慢地我开始独立去讨猪草了。
我走遍了村周围的田田埂埂,沟沟壑壑。哪里,什么时候,有什么猪草?渐渐地我有经验了。
由于经常挎着一篮篮的猪草从村中穿过,村人都夸我。被他们一夸,很有价值感和成就感!于是更加喜欢讨猪草了。
现在想想,可能当年很传统的村民认为讨猪草是女生干的活,小男孩干得好很难得吧。
因为我有经验,知道雨后谷撩嘴长势会很旺,并且知道上边林那谷撩嘴特别多。于是我冒险穿过邻村林场。
这就发生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05
春天,春意盎然,草长莺飞,到处是猪草。夏天,草木繁茂,郁郁苍苍,猪草随处可见。这两个季节,只要勤快,讨猪草不难。
而且这两季,菜园里的番薯藤、苦马等长势旺盛,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且河里的温丝和鸭舌也可以作为猪草。于是,一篮篮的猪草被弄回家。
秋天,植被开始萧索,猪草越来越少。冬天,万物肃杀,形势不妙,猪草很少。所以从秋向冬,越往后讨猪草越难。
于是,有人开始动坏脑筋了。
那年冬天,有一次,我随三姐和村里一帮人去河对面的下街(地名)田里讨猪草。
现在想想,三姐和她这帮同龄人其实就是10多岁的小女孩,都在贪玩的年龄。加上人多,热闹,于是不知不觉中她们玩过了头。
等到意识到该讨猪草了,有点迟了,太阳快落山了。看着篮子里那么点猪草,想着回家肯定要挨大人的骂,怎么办?
大家叽叽喳喳一阵商量后,决定偷菜。
目标是远处菜地里那一垄长势喜人的大白菜。
06
大家四下望了望,没人。
于是说时迟那时快,她们跑过去,一人砍了一颗大白菜回来,藏在猪草下面。
但是一看,篮子里加了颗大白菜还是显得少,于是大家叽叽喳喳商量一阵后,决定每人再砍一颗。就那么又跑过去弄回来一颗大白菜。
从众心理吧,我也跟着干了。
但是盖白菜的猪草好像不够,于是她们就抓紧讨猪草。
只怪她们没有及时撤退。
事情就那么巧,不一会儿,大白菜菜地主人来了。看着自己菜地里的大白菜瞬间消失不少,四周一望,就是这帮讨猪草的小女孩们没错了。
于是,大白菜主人跑过来,一帮人被对方逮了个现形。我也未能幸免。
那时的人就是纯朴!偷了大白菜也不逃,被抓了也不反抗。于是大白菜被没收了,猪草也被没收了,竹篮也被没收了。虽然对方其实就是一个比她们大2-3岁的女孩,瘦瘦小小的。
没了竹篮,回家没法向大人交待了,何况纸也包不住火。
后来,不知是怎么协调的,反正到了晚上,所有的竹篮含猪草都回来了。对方也纯朴!
这一次,三姐和我惹祸,出人意料地没有信挨奉棍棒出孝子的父亲的打。
PS:讨猪草已经成为童年记忆,不过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有趣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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