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造作,想要对过程与结果有所把握,那么不必请老天来监察,也不用请什么神明来看着,只需自己看着即可。自己在做,同时自己在看,看着自己的做,做看同时进行。
做看同时,是一个简单而高效的修行方法,一个修正自身言行与心行的方法。
日常的言行与心行,身语意三方面,都离不开当下的灵明觉知。只是,如不能当下觉知,则会产生种种“意外”。在身体有所造作、口头有所表达、意识有所思量的时候,大多会沉没到造作、表达与思量中去,随流漂荡而难得返观,一叶障目而不知天下秋。
由于缺乏当下的觉照,狭隘的视野便只能感知有限范围的内容,而视野之外的力量却一刻也不会为你停歇,因此,对立、碰撞与失意随时在你的意外中涌现。为避免意外,当下觉知,终究要成为一个必须努力实现的状态。
当下的觉照,姑且在表达上分割成身体的造作、口头的表达、意识的思量三个方面,而这些在自行操作的同时都可以进行着自我的监察。即做事的时候可以同时观看着自己做事,说话的时候可以同时听着自己说话,思想的过程中可以同时观着自己思想,此谓“做看同时”、“说听同时”、“想观同时”。
端茶的时候看着自己在端茶,走路的时候看着自己在走路,应酬的时候看着自己在应酬,刷牙的时候看着自己在刷牙。此时的“同时看着”,不仅可以看到整体的事件,还可以看到过程中的环节与内容,多数人可能都有过类似的体会,而“做看同时”方法,是把这种零碎的体验加以明确及扩充,并由此得以自在的升华。
开始尝试之时,可将任何一种身体的造作举措,放慢其速度,以便能够尽可能持续地看到它。看到其过程,看到过程中的环节。只是看到,不求看清楚。目的只在于看到,而不是看清晰来,因为只需看到,持续稳定地看到,其结果必然会“看清晰”。注意力只需要放在“持续地看着”,看着而不丢失。
不必去问“是什么在看”,只需去操作。如果一定要问,那么不妨暂时接受这么一个答案:“是‘看’在看着”。此时并不需要任何主人公,因为有“法尔如是”或者“自然”的力量自在地在。当未到山顶,确实无法确定正在攀爬的这条山路是否真的通往山顶,但可以试着相信过来人的指引而去尝试。尝试或许有风险,但不尝试则定无成功可能。前景如果值得期待,那么就不妨行动起来。
在放慢速度的行动中寻找自我觉察的感觉,从简单而不重要的事情开始,不断尝试,一旦突破,天地一新。走路的时候能够看到自己的迈步与摆臂,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行住坐卧之际能够看见自己的身姿。
不仅如此,随着“看”的稳定与延续,视野将自然而然地变宽,自然而然地深远。不仅可以看到自己躯体的造作行为,还可以感受到行为所散发出的内涵,感受到周边接收者对此中观感的反应,甚至于可以看见他们的心念,当然,也能够看到自己行为后面所蕴含着的心念。
何以故?负责在看的,终究是当下的灵明觉知,是本然即在的根本觉性。其显露,被粗糙的“看”逐步牵引。其“看”渐趋稳定,波涛汹涌的觉性之湖渐归澄净,相应地,心念的刻度由此而变得无限细腻。刻度细腻,便具备了更高的穿透力,能够洞悉前所未能的领域,以至于视野延展至无限宽广。
无限细腻的心念,甚至最终将消融那个“我”的幻象,那个习惯于冲出来主张 “是‘我’在看”的那个“我”。毕竟没有“我”。“我”不过是念头的相似相续而已。
(2016年4月14日,应邀而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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