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上海大光明影业公司的电影《和平鸽》正在进行最后紧张的拍摄。可谁也没有想到,在拍摄一个输血镜头的时候,扮演护士的女演员突然情绪失控,又哭又笑。工作人员立刻把她送到了上海虹桥疗养院,医生诊断的结果是:情绪失常,旧病复发。
这位突然发疯的女演员,正是曾经红遍上海滩的“金嗓子”——周璇。
周璇,何许人也?你一定听过那首家喻户晓的《夜上海》,它的演唱者就是周璇。作为最早的影视与歌唱双栖明星,周璇一生拍摄了四十多部影片,饰演角色无数,是一个相当专业的演员。那么,一个输血的镜头为什么会让年仅31岁的周璇发疯呢?而医生说的旧病,又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这一切,都要从周璇小时候开始说起。
周璇,1920年出生于江苏常州,原名苏璞。璞,未琢之玉,取其天然、纯真之意。这个短短小小的名字里,饱含了父母对她的爱。然而,周璇幸福的生活只持续到她3岁。1923年,年仅3岁的周璇被抽大烟的舅舅顾仕佳偷偷拐骗到了金坛县的王家,并且改名为王小红。从此,她再也没见过她的亲生父母。
周璇的凄惨童年并没有就此结束。没过多久,王家夫妇离异,周璇又被送给了上海的一家周姓人家,并更名为周小红。1928年,周家的家境因为养父吸食鸦片而日益贫困,养母只能去做帮佣勉强维持生计。可昏了头的养父竟然要将年仅8岁的周璇买去妓院。多亏养母极力劝阻,周璇才免去了更为苦难的童年。
三到八岁本是一个孩子性格养成最为关键的几年,然而,周小红却辗转了三户人家,这其中的辛酸大概只有她自己知晓。
这样一个身世凄苦、灰头土脸的女孩子,让人很难和日后那个光芒万丈的歌星、影星联系在一起。
周璇自幼爱听人唱歌,加上自幼有一副银铃般的好嗓子,常常跟着留声机哼上一段。这天,如往常一般唱歌的周小红,遇上了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伯乐。
1932年,12岁的周小红在一个干果摊前跟着留声机唱歌。那干净、清脆又充满稚气的声音吸引了她的邻居——明月歌舞社的钢琴师张锦文。后来,他便向明月歌舞团团长——素有流行音乐奠基者之称的黎锦晖引荐了这个小女孩。
当时的周小红虽眉眼精致,但毕竟年纪尚小,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但黎锦晖看这个小女孩无家可归,甚是可怜,就抱着“试试吧”的心态,收下了周小红。
当时的黎锦晖不知道,他的这一举动,彻底改变了这个小女孩一生的命运。
周璇加入了明月歌舞团。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每次学习都很刻苦。没人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躲到琴房里练习普通话、钢琴、唱歌,因为她知道,这是她逃离从前火坑的唯一选择。
周小红本就有一副浑然天成的好嗓子,再加上刻苦努力,她开始渐渐在歌坛崭露头角。1932年,周小红参演了救国进步歌剧《野玫瑰》,终场时演唱了主题曲《民族之光》。一曲唱罢,赢得满堂喝彩。
黎锦晖很满意周小红的表现,对她说:“小红唱得好。尤其是那句,“与敌人周旋沙场”,唱得慷慨激昂。不如你改名叫周旋吧。”但随后他又觉得周璇一名太过阳刚,便把“旋”一字,改为“璇”,作“美玉”之意。
好景不长,1932年,日寇的炮火轰到了上海,上海社会秩序一片混乱。很多歌剧院老板赖账、流氓滋事。明月歌舞团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面临着解散危机。
这对于周璇来说是晴天霹雳。她初露锋芒,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要回到那个贫苦的生活中。可她不甘心。这时,与她同在歌舞团的严华伸出了援手,他带着周璇到各大电台唱歌,录制唱片。
1934年,周璇在各大电台举办的上海歌星评选活动中一鸣惊人,仅次于老牌歌星白虹。周璇的事业渐渐开始发展起来。那首《五月的风》,传遍了黄浦江畔。
至此,周璇仿佛彻底摆脱了过去的泥淖,在璀璨的舞台上,尽情释放着自己的美丽。
在周璇的生命中,有一个男人始终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就是严华。从明月歌舞团的教导,再到后来的录制唱片,可以说,周璇是严华一手扶持起来的。关于这个男人,周璇也早已感动于他的温情与体贴。少女的日记本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心事。
几年后,严华准备去南洋巡演。严华临走前,周璇请他吃了顿饭,她微红着双眼,将日记本交给了严华。少女的心事啊,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严华抵达越南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周璇寄了封信,传递了自己的爱恋。书信,将这对遥远的恋人紧紧联系在一起,在乱世中给彼此带来温暖。
一年后,严华结束了南洋巡演,立即回国与周璇结婚。一生漂泊的周璇,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周璇与严华结婚照
然而,幸福总是那么短暂,生活中总有无数个意外与波折,打断曾经的甜蜜。
1938年,严华与周璇在北平举办完婚礼后,已经怀孕的周璇回到上海。国华影业公司的老总柳中浩闻言后,立即来道喜。除此之外,他还拿出一纸合同,力邀周璇加入他的公司。
国华电影公司老总——柳中浩
当时,阔别影业一年之久的周璇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但长期辛苦的拍摄让已经有孕的她开始体力不支,而她的软弱性格,让她无法拒绝柳中浩的任何拍摄要求。于是,在一次电台演唱即将结束时,周璇晕倒在地,不幸流产。
失去孩子的周璇悲痛万分,身为孤儿的她对于孩子的渴望比其他女人更强烈。而痛失孩子的丈夫严华,更是没有忘记到底是谁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通过这件事,他看透了柳中浩的商人本质和对周璇的觊觎。
小产后的周璇并没有来得及好好修养。《孟姜女》开始筹办,柳中浩又开始邀请周璇出演电影。短短一年之内,周璇出演了七八部电影。虽然戏中的周璇神采飞扬,然而卸妆后的她却憔悴不堪。长时间的透支,让她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状,要靠打牛肝针来维持体力。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周璇在片场连轴转,她与严华更是聚少离多,昔日甜蜜的感情早已不复存在。而柳中浩的存在,更是让周璇绯闻缠身,严华心中的裂痕难以修补。可周璇却从柳中浩处听闻,严华与其他女人有染。
一叶障目,便再也看不到了爱。昔日甜蜜的爱侣,因着这些莫须有的谣言,就此破裂。1941年7月23日,严华周璇离婚,这场短暂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两年之久。
随着太平洋战争的爆发,中国电影业也进入了最黑暗的时期。1942年3月,周璇在拍完《梦断关山》后,与柳中浩的国华公司中断了合约。
那个时候,周璇的名声之大,连日本人也有所耳闻。于是,日本人差汉奸文人作了一首歌,叫周璇演唱。周璇誓死不从。
即便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却也晓得什么叫民族气节。这一首一旦唱了下去,只怕是这辈子不能抬头做人了。
然而,周璇骨子里毕竟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对日本人与生俱来的紧张和害怕,让她噩梦连连,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抗日战争胜利后,周璇辗转上海与香港,拍摄了《长相思》《忆江南》《夜店》《花外流莺》《歌女之歌》等八部电影。此时的周璇,堪称中国影坛的首席明星。不管从人气上,还是收入上,都是旁人难以比拟的。然而生活中的周璇依旧谦逊简朴,见过周璇的人都感动于她的柔和与大气。
可是受到那么多人喜爱的周璇,却总是遇人不淑。她这次遇到的这个男人,成为了压垮周璇压抑着的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男人就是朱怀德。
经过一次失败婚姻的周璇在选择男友时十分慎重,然而,就在她以为这个男人可以托付终身、打算向外界宣布时,朱怀德却突然告知她:“我是有家室的人。”
正当周璇茫然无措时,他有苦苦哀求周璇,说自己包办婚姻,从未感受过真正的爱情。又说自己的妻子早已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不久就能和周璇组成新的家庭。
此时,年近30的周璇格外渴望建立一个新的家庭。于是她选择相信朱怀德,并把自己多年的积蓄交给朱怀德做生意。
朱怀德拿着钱离开香港一个多月后,周璇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立刻写信给朱怀德,可所有的信都如石沉大海。
1950年9月,周璇的长子周民出生。
孩子生下来后,众多好友前来祝贺,可朱怀德却不怎么高兴。过了一段时间,周璇偶然得知,朱怀德从香港回来后就一直与一名舞女同居,就在周璇生下儿子后的两个月,那名舞女也生下了一个男孩。
周璇万万没想到,朱怀德不仅拿着她的钱大肆挥霍,而且根本不认她的孩子。他甚至对周璇说道:“是不是我的孩子,要验了血才知道。”这句话,也成了周璇精神异常的导火索。
后来在拍摄《和平鸽》验血那一幕时,片场一位演员嘀咕道:“你的血干净吗?”这句话,如同一句魔咒,霎时间把周璇推入了痛苦的深渊。自此,万劫不复。
她甚至都忘了这是在演戏,她仿佛又看到朱怀德对她的大声吼叫,于是,她发狂道:“验血!孩子是你的!你们都走吧!让我孤独吧!”
周璇的精神世界就此崩塌。
周璇,疯了。
周璇花了整整五年,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在疗养院孤独而又迷茫的五年,让她想了很多很多。
在众多影迷歌迷的期待中,周璇又回到了她热爱的舞台之上。虽然阔别舞台已有五年之久,但周璇一出现,就迅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终于,上帝给周璇开了她人生中的最后一个玩笑。五月份出院的周璇,七月份就开始发高烧,经诊断,是脑炎。
1957年9月22日,周璇终于离开了这个对她毫不怜悯的世界。
周璇幼时漂泊伶仃,长大后又所遇非人。好像她这一辈子的运气,都在进明月歌舞团的时候花光了。她这一辈子事业如日中天,到达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可她内心盼望的,不过是一个温暖而完整的家。
可命运弄人。渴望钱财的人,成不了富翁;盼望家庭的人,一辈子受流离之苦。不知道周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瞬间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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