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谁能不孤独?谁没有心意阑珊,孤单寂寥的时候?当你孤独了,你会怎么说呢?
我想,我可能会词穷,只觉得孤独如同大海,它将把我吞没。
里尔克说:“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说得那样霸气,果真如此吗?
林语堂先生笔下的孤独,精彩绝伦,他玩了一个拆字游戏。
他说孤独包涵丰富,不信你拆开“孤独”两字瞧一瞧,那里面会是什么呢?
“有儿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深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孩童水果猫狗飞蝇当然热闹,可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原来,孤独与俗世毗邻,只不过,孤独的人与繁华热闹无关,他与现实若即若离,如同局外人。
我们来看看古人是怎样表达孤独的?
杜甫说:“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他的孤独是凄凉的漂泊。
公元765年,杜甫携同家眷,离开成都浣花草堂,告别曾给过他岁月静好的地方,随后沿着长江东下,开始漂泊的旅途。
他感叹“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杜甫把自己比喻成孤苦无依的沙鸥,日夜风雨兼程,流落天涯,茫然飘泊。
朱敦儒说:“飘萧我是孤飞雁,不共红尘结怨”,那是看透世事无常,诗人退隐田园的孤傲与洒脱。
天性旷达的苏轼,当他处于人生的低谷,前途未卜的境遇时,会流露怎样的情绪呢?他如何消遣孤独的?
今天,我们就来欣赏苏轼的一首词,题目为《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写这首词时,大约是在1082年,苏轼经历了“乌台诗案”,虽然有幸逃过一场死劫,却被发配到黄州。当时,没有体面的房子让他居住,只安排他住在城东南的一座寺庙里。
春寒料峭的二月,一个辗转无眠的夜晚,可能有些思绪纷纷吧?苏轼踱步走向室外,他在深夜里徘徊,他看到了什么?他想了一些什么?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一弯残月,挂在疏疏落落的枝桠,看上去有些寒冷凄清。夜,已经很深了。周遭静悄悄的,月光筛落斑驳的梧桐影。
苏轼踩着寂寞的树影,踽踽独行,他想了很多事。
对他来说,43岁是一个分水岭,他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磨难,身陷囹圄,好不容易出狱,如今被贬至黄州,也算是劫后重生。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有谁看见我此刻茕茕孑立?在这世间独来独往,如同飘缈的孤雁,来无踪,去无影,更无人问津。
在落难的时候,别人对他自然是避而远之的。祸福相倚,这时的苏轼并没有消沉,他有更多的时间自省。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夜色中,蓦然飞起一只孤雁,它好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他飞了过去,又突然回过头来,仿佛心中有怨恨,却无人知情。
这是苏轼对于孤雁的猜想,以及与它惺惺相惜,流露“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孤雁,看着它在空中盘旋着飞来飞去,茫然四顾,挑遍了所有的寒枝,还是迟迟不肯栖落。
大雁甘愿忍受寂寞,它徘徊于凄冷的沙洲之上。这是一只不愿随波逐流,孤独而高傲的大雁。
苏轼以一只孤雁自况,表明他的心志。面对困境,他无所畏惧。面对孤独,他没有颓废,他把孤独升华成一股精神力量。
这首《卜算子》,写得飘逸出尘。称得上词中名篇,“寓意高远,运笔空灵”,散发艺术的魅力,值得我们一读再读。
文:绿窗花影
图片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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