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是湖南省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教授、全国首批老中医经验继承人、湖南省第二批名老中医学术继承指导老师,曾师从着名中医专家刘祖贻研究员,业医30余年,对脑病的诊治具有很深的造诣,特别是在失眠症的治疗方面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周师认为,失眠症的病位在心、肝、脾、胃、肾,其中与心、肝关系最为密切。因心藏神,肝藏魂,心神不安则夜寐不能,肝魂不藏则恶梦纷纭,并据此创立镇魂六方,取得较好的临床疗效。现介绍如下。
1.益气镇魂汤
处方组成:黄芪30g,党参10g,白术10g,茯苓10g,酸枣仁30g,夜交藤30g,磁石30g,龙齿30g,珍珠母30g,炙甘草6g。
功能主治:健脾益气、宁心安神,主治心脾两虚证,证见失眠多梦,心悸不宁,神疲乏力,大便溏,舌质淡,苔薄白,脉细弱。
病机与方解:此证因素体心脾亏虚,或久病、大病之后,或思虑过度,损伤心脾所致。脾虚气血乏源,不能资助于心,心虚则神不能守舍,故失眠、多梦、心悸、神疲;脾虚失于运化,故大便溏;脾主四肢,脾虚则不能濡养,故乏力;舌质淡、脉细弱,乃气血亏虚之象。本方乃由归脾汤加减而成,方中用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健脾益气,酸枣仁、夜交藤养心安神,龙齿、磁石、珍珠母重镇安神。诸药相合,共奏健脾益气、宁心安神之效。
加减法:若伴晨起恶心者,加法半夏、石菖蒲和胃醒脾;腹胀者,加木香理气宽胀;心悸明显者,加龙眼肉、当归养血宁心;思虑多者,加石菖蒲、郁金解郁通窍。
案例1:患者,女,24岁,2008年1月24日就诊。患者反复失眠3年,以易醒为主,思虑多,时头痛,吹风及打电话后尤明显,纳可,疲乏,活动后心悸,二便正常,舌淡,苔薄白,脉细滑。证属心脾两虚,治宜健脾益气、宁心安神。方用益气镇魂汤加减:黄芪30g,党参10g,白术10g,茯苓10g,石菖蒲10g,郁金10g,酸枣仁30g,磁石30g,龙齿30g,龙眼肉15g,当归10g,木香5g,防风6g,蔓荆子10g,蜂房10g。每日1剂,水煎服。服药1剂后,睡眠明显好转,服完7剂,睡眠正常,头已不痛,大便偏干,守前法,以上方改茯苓为茯神,去防风、蔓荆子、蜂房,加合欢皮15g、柏子仁10g、女贞子30g,续服7剂以巩固疗效。
2.二仙镇魂汤
处方组成:地骨皮30g,墨旱莲30g,黄柏10g,知母10g,当归10g,太子参30g,仙茅15g,淫羊藿15g,酸枣仁30g,龙骨30g,牡蛎30g,山楂10g。
功能主治:养阴清热、温阳安神,主治阴阳失调证。证见老年人失眠,多梦易醒,烦热多汗,有时背冷、足冷,头昏,口干,腰膝酸软,舌淡红,苔薄白,脉细数。
病机与方解:此证见于绝经期或老年人,肾阴已虚,既内生虚热而扰于上,又不能配阳而损及阳。肾阴虚不能上济于心,心神失养,故失眠、多梦易醒;阴虚生内热,热蒸于上,故烦热、多汗、头昏、口干;阴虚不能配阳,故有时背冷;肾虚不能濡养外府,故腰膝酸软;舌质淡红、脉细数,为阴虚之象。本方乃由二仙汤加减而成,方中用地骨皮、墨旱莲滋补肝肾;黄柏、知母清解虚热;太子参、当归调和气血;仙茅、淫羊藿温补肾阳;酸枣仁养心安神;龙骨、牡蛎重镇安神;山楂和胃助运。
加减法:若潮热明显者,加白薇、制鳖甲清热除蒸;头晕、血压增高者,加钩藤、地龙、苦丁茶平肝熄风。
案例2:患者,女,52岁,2009年3月28日就诊。患者失眠反复3年,以入寐难、多梦早醒为主,夜间烦热,汗多,口干,背部畏冷,头昏头胀,纳可,舌质红,苔薄白,脉细弦。证属阴阳失调,兼夹肝旺,治宜养阴清热、温阳平肝。方用二仙镇魂汤加减:地骨皮30g,墨旱莲30g,黄柏10g,知母10g,苦丁茶10g,地龙10g,钩藤20g,当归10g,太子参30g,仙茅15g,淫羊藿15g,酸枣仁30g,龙骨30g,牡蛎30g,山楂10g。每日1剂,水煎服。服药7剂后,烦热、失眠稍有减轻,守方再服14剂,烦热已不明显,睡眠基本正常,嘱间断服用本方以避免复发。
3.两济镇魂汤
处方组成:熟地黄30g,山茱萸10g,党参10g,白术10g,酸枣仁30g,夜交藤30g,龙齿30g,珍珠母30g,黄连3g,肉桂1.5g,山楂15g。
功能主治:健脾补肾、交通心肾,主治心肾不交证。证见昼夜不能寐,心烦易躁,舌质红,脉细数。
病机与方解:此证因素体烦劳过度,伤及心肾所致。肾阴受损不能上承于心,心火亢奋不能下交于肾,心肾失交,故致失眠、烦躁。本方乃由《辨证录》上下两济丹加减而成,方中用上下两济丹健脾补肾、交通心肾,加酸枣仁、夜交藤养心安神,龙齿、珍珠母潜镇安神,山楂和胃助运。诸药配合,共奏健脾补肾、交通心肾之效。
加减法:思虑多者,加石菖蒲、郁金解郁通窍;口苦渴饮者,去肉桂。
案例3:患者,男,26岁,2009年3月8日就诊。患者反复失眠5年,以入睡难为主,心烦易躁,思虑多,白天疲乏头昏,口干苦,舌质红,苔薄白,脉细弦。证属心肾不交,治宜健脾补肾、交通心肾。方用两济镇魂汤加减:熟地黄(砂仁拌)30g,山茱萸10g,党参10g,白术10g,石菖蒲10g,郁金10g,酸枣仁30g,龙齿30g,珍珠母30g,当归10g,黄连3g,山楂15g。每日1剂,水煎服。服药7剂后,睡眠安好。9个月后失眠复发,恶梦多,大便干,仍用上方加女贞子30g、合欢皮15g,继服7剂,睡眠再次转安。
4.半百镇魂汤
处方组成:法半夏10g,百合30g,陈皮10g,茯苓10g,生地黄15g,石菖蒲10g,郁金10g,酸枣仁30g,夜交藤30g,龙齿30g,磁石30g。
功能主治:养阴化痰、重镇安神,主治阴虚痰滞证。证见失眠多梦,早醒,醒后难再睡,心烦口干,胸闷恶心,舌质偏红,苔白腻,脉细滑。
病机与方解:本方适宜素体虚弱或久病之人,心肾之阴耗伤,加之气候潮湿,喜饮瓜果、酒料,致成阴虚痰滞之证。阴虚不能养心,心神失养,加之痰滞于胃,胃不和则卧不安,故见失眠多梦、早醒、醒后难再睡;阴虚不能配阳,故心烦、口干;痰滞不能宣化,胃失和降,故胸闷、恶心;舌红、苔腻、脉细滑皆为阴虚痰滞之象。本方乃由百合地黄汤合二陈汤加减而成,方中用百合、生地黄滋养心肝之阴,法半夏、茯苓、陈皮、石菖蒲、郁金解郁化痰,酸枣仁、夜交藤养心安神,龙齿、磁石重镇安神。诸药合用,有养阴化痰、重镇安神之效。
加减法:若心烦明显者,加黄连以清热;口干渴明显者,加沙参、石斛养阴生津;苔黄腻者,加胆南星、竹茹清化痰热;胸脘不适者,加灵芝以宁心和胃;腹胀者,加厚朴理气宽胀。
案例4:患者,女,37岁,2008年1月11日就诊。患者反复失眠8个月,以入寐难、多梦、易醒、难再睡为主,夜尿不多,白天头部昏沉,口干,心慌,纳可,时腹胀,舌红,苔薄腻,脉细滑。辨证属阴虚痰滞,治宜养阴化痰、重镇安神。方用半百镇魂汤加减:法半夏10g,百合30g,陈皮10g,茯苓10g,生地黄15g,石菖蒲10g,郁金10g,酸枣仁30g,柏子仁10g,龙齿30g,珍珠母30g,磁石30g,牡蛎30g,柴胡10g,厚朴10g。每日1剂,水煎服。服药7剂后,睡眠明显好转,效不更方,续服7剂以巩固疗效。
5.酸枣镇魂汤
处方组成:酸枣仁45g,茯苓10g,知母10g,川芎6g,黄连5g,当归10g,白芍15g,夜交藤30g,龙齿30g,磁石30g,甘草6g。
功能主治:养血柔肝、宁心安神,主治心肝血虚证。证见失眠以入睡时间延长为主,心烦易怒,口干口苦,大便偏干,舌质偏红,苔薄,脉细弦数。
病机与方解:此证乃素体阴血亏虚,加之劳心过度,心血暗耗所致。阴血亏虚,不能养心,心神失养,故失眠;血虚不能养肝,肝体不足,肝用失控,故心烦易怒;阴虚不能配阳,故口干口苦、大便偏干;舌红、脉细弦数,乃阴血亏虚之象。本方乃由酸枣仁汤加味而成,方中当归、白芍、川芎滋养阴血以柔肝,知母、黄连清解虚热,茯苓、甘草健脾以防肝病相传,酸枣仁、夜交藤养心安神,龙齿、磁石重镇安神。诸药相合,共奏养血柔肝、宁心安神之效。
加减法:若胁痛目赤者,加龙胆草清肝泻火。
案例5:患者,女,57岁,2009年7月13日就诊。患者反复失眠7年,加重10d,以入睡难为主,并且睡眠不深,易醒难再睡,心烦焦虑,目胀,口苦,纳可,大便偏干,易疲乏,舌红,苔薄白,脉细滑。证属心肝血虚,治宜养血柔肝、宁心安神。方用酸枣镇魂汤加减:酸枣仁45g,茯苓10g,知母10g,川芎6g,黄连5g,当归10g,白芍15g,夏枯草10g,夜交藤30g,灵芝30g,龙齿30g,磁石30g,甘草6g。每日1剂,水煎服。服药7剂后,入睡顺利,烦躁、焦虑减轻,守前法,用上方加合欢皮15g、栀子6g,继服14剂以巩固疗效。
6.逍遥镇魂汤
处方组成:柴胡10g,白芍15g,当归6g,炒白术10g,茯苓10g,薄荷6g,酸枣仁30g,夜交藤30g,龙齿30g,磁石30g,甘草6g。
功能主治:疏肝解郁、健脾安神,主治肝郁脾虚证。证见失眠以入睡难且早醒难再睡为主,思虑多,每于情绪不好时加重,不思饮食,大便溏,舌淡红,苔腻,脉弦细滑。
病机与方解:此证因素体肝气多郁,加之多思多虑,有伤心脾所致。肝气郁结,失于条达,故思虑多,且情绪不好;肝郁扰心,乃母病及子之意,故失眠早醒;肝郁犯胃,胃纳不和,故不思饮食;多虑伤脾,脾不运化,故大便溏;苔腻、脉弦细滑,乃肝郁脾虚之象。本方乃由逍遥散加减而成,方中用柴胡、薄荷疏肝解郁,当归、白芍养血柔肝,白术、茯苓、甘草健脾益气,酸枣仁、夜交藤养心安神,龙齿、磁石重镇安神。诸药配用,共奏疏肝解郁、健脾安神之功。
加减法:若五心烦热者,加牡丹皮、栀子解郁清热;脘闷恶心者,加法半夏化痰降逆。
案例6:患者,男,32岁,2009年2月17日就诊。患者反复失眠15年,加重2个月。刻诊:失眠多梦,心烦口苦,抑郁疲乏,不思饮食,大便偏溏,舌质淡红,苔薄腻,脉细滑。证属肝郁脾虚,兼夹痰滞,治宜疏肝解郁、健脾化痰。方用逍遥镇魂汤加减:柴胡10g,白芍15g,郁金10g,法半夏10g,炒白术10g,苍术5g,茯苓10g,石菖蒲10g,薄荷5g,酸枣仁30g,龙齿30g,珍珠母30g,磁石30g,甘草5g。服药7剂后,睡眠好转,夜梦减少,仍心烦,饮食少,守前法,以上方去苍术,加神曲10g、麦芽30g,继服7剂后,睡眠基本正常,再服7剂以巩固疗效。
二、两位名医大剂量应用生白术临证经验
白术,为菊科植物白术的干燥根茎。其功效为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止汗、安胎,多用于脾虚食少、腹胀泄泻、痰饮眩悸、水肿、自汗、胎动不安。笔者跟师顾植山教授学习,发现生白术除以上功效外另有二妙用,简述如下。
治腰痛
《素问·脉要精微论》云“腰者肾之府,转摇不能,肾将惫矣”,是腰痛当责之于肾,此其一也;《素问·五脏生成篇》云“肾之合骨也,其荣发也,其主脾也”,是脾者能主肾病,此其二也;《素问·太阴阳明论》云“脾者土也,治中央”,腰居人体中央之地,是脾能主之,此其三也。由是可知,腰痛亦可从脾治也。
生白术补土治水,能运脾湿而行水气,水湿之气行则腰脐之滞气与死血散,故通而不痛也。是以腰痛因诸中央湿、水、寒、痰、热等阻滞为患,而令血气瘀滞而不痛所致者,生白术皆可主之。故生白术用治腰痛有奇效。另据报道,生白术、薏苡仁煮粥用治湿性腰痛效果好。
顾植山教授临床治疗腰痛有两个常用方,一是生白术100克,肉桂(后下)3克,加水1斤半,黄酒一斤半,先煮生白术,慢火煎至半斤,加入肉桂,再煎煮5分钟,去渣取汁,分2次温服;二是生白术60克,芡实50克,薏米50克,杜仲30克,肉桂(后下)6克,以水、酒各2碗,煎至1碗,早晚分服。临床应用,屡获良效。
治便秘
笔者临床常用生白术90克,生地60克,升麻3克,治疗便秘,屡验屡效。此方为京城名医的魏龙骧先生的经验方。魏龙骧所撰《医话四则》一文中有白术通便秘一案,“故余治便秘,概以生白术为主,少则一、二两,重则四、五两,便干结者加生地以滋之,时或少佐升麻,乃升清降浊之意。”便秘的根源在于脾的运化功能失调,也就是说,脾失健运,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导致大便干燥,胃肠运动失调,从而引起便秘。魏龙骧临床上注重健脾,常常重用白术治疗顽固性便秘,可起到不通便而便自通之效。
金元四大家之一李东垣在《兰室秘藏·大便结燥论》中言:“治病必究其源,不可一概用巴豆牵牛之类下之。损其津液,燥结愈甚,复下复结,极则以至导引于下而不通,遂成不救,噫,可不慎哉。”
生白术虽为燥脾之药也,施诸便秘,并非背道而驰,并无愈燥愈秘之虑。如叶天士在《临证指南医案》有言:“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盖太阴之土,得阳始运,阳明阳土,得阴自安。以脾喜刚燥,胃喜柔润。仲景急下存津,治在胃也,东垣大升阳气,治在脾也。”魏龙骧亦云:“便干结者,阴不足以濡之。然从事滋润,而脾不运化,脾亦不能为胃行其津液,终属治标,重用白术,运化脾阳,实为治本之图。”
然临证用时需注意以下三点:其一,白术必须生用,以於术为最佳;其二,用量宜重,“少则一、二两,多则四、五两”;其三,阴虚内热者忌用。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明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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