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基础理论在阴阳、五行、六气,再其上则为伤寒六经、九宫八风、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等,次则为四诊八纲、辨药组方、针推外治,为具体治病方法。基础概念明了,则学中医一以贯之,执一而御万,读往圣先贤之书,皆易理解。而所有基础概念,五行六气,又皆发源于阴阳。所以明了阴阳为学习中医的根本。古人云,若能穷了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
一、阴阳
阴阳的基本含义
阴阳,繁体字写做陰陽,古文字阴阳二字左边的“阝”皆为阜字,阜的本义是山丘,陰表示在山的北面,云遮住了太阳,陽则表示在山的南面,太阳可见。所以阴阳的本义便为,有阳光的地方为阳,没有阳光的地方为阴。
阴阳的引申含义
归纳和演绎是人们认识世界的两种最基本的方法,而演绎的基础则是要先进行归纳,在归纳的基础上建立模型,然后用模型去推演世界,若世界有不符合模型的地方,再对模型进行修改或扩充。中国最古老的哲学,如易学,又称象数之学。所谓象,就是模型。如阴阳、四象、五行、六气、八卦、九宫、河图、洛书,皆为模型。而数,则是指根据模型进行数理推算,来演绎世界。如现代物理学,相对论、弦论、量子力学等,也都是模型。宇宙其大无外,渺渺茫茫,人类受自己五官所限,无法了解到世界的真相,只能在自己所感知到的范围内,建立自己的模型,去认识世界,这便是人类所处的宇宙。
阴阳为古人认识世界的第一方法。阴阳的本义为太阳之可见不可见,阳光是否照射的到,阴阳虽然展示出来的形态不同,但描述的都是太阳的状态,但都是由太阳的运动变化而产生的,所以阴阳实为一母所生,是一种事物的两种形态,也即老子所说,同出而异名。若阳光普照,则天下皆阳,如此没有阴的概念,自然也就不会有阳的概念,所以阴阳的概念是相对而产生的,为了区别另一种形态,才会命名此一种形态。这就是所谓阴阳互根,一种形态的命名是以另一种形态的存在为根据的。老子说,有名天地之始,无名万物之母。阴阳的命名是由人来进行的,是人对世界的认知和描述。在人未产生之前,宇宙一片混沌,阴阳不分,此时为无极,为万物之母的状态。当人产生之后,阴阳始分,阴阳而有名,此时混沌不在,而有天地,此时便为太极,为天地之始的状态。所以老子又说,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道,统称整个宇宙,天,为阳,地,为阴,而人,则是划分宇宙者,所以人与天地同大。古人讲盘古开天辟地,天地未开之前,如一卵,整个宇宙混沌不分,此时描述的便为无名之时的状态。而后盘古开天地,盘古便为人之代表,有人之后而天地始分,人与天地同生同长。或问:人只为自然界中之一小类,即使没有人,宇宙也会自然演化,为何人会与宇宙同生?况且宇宙恒生,而人类存在才不过数百万年,为何天地会是由人所划分?这是不明白什么是宇宙,亦不明白什么是人,此为道门中万物有灵之论,心物一元之说,兹不具论。
阴阳除互根之外,尚有阴阳的消长与转化。如阳光本来照射不到的地方,阳光逐渐照过来,这时阴逐渐消,阳逐渐长。最终,阴的地方变成了阳,阳的地方变成了阴。阴阳的消长转化构成了宇宙的流动,使宇宙处于不断运动之中。就我们地球来说,在我们所看到的宇宙中,则构成了寒暑的交替,昼夜的循环。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阴阳有两种最基本的引申含义,一种为对待的阴阳,是阴阳的静态,是阴阳两种状态的划分,一种为流行的阴阳,是阴阳的动态,是阴阳两种状态的转化。对待的阴阳称为左右阴阳,阴阳对待以存,是两种不同的事物,是对不同事物的分类。此阴阳的分类,皆由阴阳的原始含义引申而来。如阳光照到的地方则可见,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则不可见,故可见的为阳,不可见的为阴。在外则可见,在内则不可见,故外为阳,内为阴。阳光照到的地方则热,照不到的地方则寒,故热为阳,寒为阴。白天则有阳光,入夜则没有阳光,故昼为阳,夜为阴。白天则人活动,入夜则人安静,故动为阳,静为阴。男人则性好动,女人则性情多静,故男为阳,女为阴。如此等等,不可胜数,宇宙万物皆可以阴阳分类。
流行的阴阳则称为上下阴阳,上下不停流动,完成阴阳的转化循环。宇宙间最基本的运动形式便为往复运动与圆周运动,而无论是往复运动或圆周运动,其遵循的都是循环法则。往复运动,如天地之间,地面的水蒸发上升而变为云,天上的云凝结下降变成雨而又落于地,水在天地之间不停往复。圆周运动,如月球绕地以行,地球又绕太阳以行,如此而有月相变化及一年四季。阴阳的交合、消长与转化,是阴阳间物质的流动,而不是阴阳本身的运动。如人,心为阳,肾为阴,心肾相交,是心中的物质降于肾,肾中的物质升于心,而不是心会跑到下面变成肾,肾会跑到上面变成心。
这是阴阳的两种基本含义,一为对待的阴阳,为事物分类的方法,一为流行的阴阳,为事物循环变化的规律。后面的五行、六气,也都是如此,有分类的五行、循环的五行,也有分类的六气、循环的六气。八卦也是如此,有先天八卦以表对待,有后天八卦以表流行。
二、五行
五行也自阴阳中来。把阴阳再进一步划分,则可分为太阴、少阴、太阳、少阳,此便为四象。如一年之分,以春夏为阳,秋冬为阴,春夏再进一步细分,则春为少阳,夏为太阳,秋冬进一步细分,则秋为少阴,冬为太阴,此为阴阳分四象。四象再进一步划分,则为八卦。八卦者,乾、坤、坎、离、震、巽、兑、艮。阴阳为一维模型,四象为二维模型,八卦为三维模型。我们生活在三维空间中,故古人只分到八卦而止,六十四卦则为八卦相合而运动,来演绎世间万物变化,人事繁杂。内经中说,阴阳者,数之可十,推之可百,数之可千,推之可万,万之大,不可胜数,然其要一也。阴阳可以分之无尽,但常用者不过阴阳、五行、六气、八卦而已。
五行自四象中来,为四象加中。天地为阴阳,人处其中,以阴阳和中,则天地人为三才。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冲,便为中之意。四象和中,则为五行,八卦和中则为九宫。中,为阴阳和合之道,所谓执中央而御四维,黄帝以坐明堂。内经中说,外则为阳,内则为阴,然则中为阴。所谓中为阴,便是指在一个整体系统中,以事物本身的中部为阴。如以天为阳,地为阴,而人处其中,则在天地人这个系统中,则以人为阴,而天地皆为阳。比如说一个杯子,杯子外壁为阳,杯子里面装水的地方为阴,但就杯子本身来说,无论是其外侧或内侧,都不属于杯子本身,只有杯子本身材质的内部才为阴。再比如说一本书,封面在上为阳,封底在下为阴,但就书本身来说,无论封面封底,都是在外部,而书中间的那一页才为阴。再比如说人体,胃肠在内为阴,皮肤在外为阳,但就人本身来说,无论胃肠或皮肤,都是在人体之外,都属阳,而只有人自身组织内部才为阴。这便是内经中的“中为阴”法则。
因“中为阴”,则在四象和中的模型中,以中为至阴。至者,最也。如此有太阳、少阳、太阴、少阴、至阴五种。四象以五行命名,则少阳为木,太阳为火,少阴为金,太阴为水,至阴为土。木得阳气之先,火为阳气之盛,金为阴气之敛,水为阴气之凝,土为万物之交。自木后为火,自火后则为阴阳之中,为土,自土后则为金,金后则为水。凡自然界中,生长最茂盛者,莫过于木,故以木为生。能量最旺盛者,莫过于火,故以火为长。金性寒凉而主杀,水汽遇金而凝,草木遇金而偃,故以金为收。水性趋下而海纳百川,故以水为藏。土善化万物,万物皆在土中而化,故以土为化。选取自然界中最具代表和象征意义的五种事物分别代表四象和中,此便为五行之命名。亦如八卦中,以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八种物象而归纳天地万物。阴阳、五行、八卦皆为归纳法,亦皆为模型,并非世间只有金木水火土这五种物质。
阴阳有动静,五行亦有动静。五行亦可分为对待的五行及循环的五行。对待的五行,即把世间万物分为五大类,此为五行格致。循环的五行则为万物的生长化收藏,此为五行生克。
对待的五行
此五行的行字,可做行字解。如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之行。五行,便是五种类型。凡世间万物皆可以五行之性而分类之。五行之性,如《尚书·洪范》中说,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木为少阳,少阳者,阳气生发而调达,故曰曲直,由曲而直,凡物具曲直之性,皆为木。火为太阳,阳气大盛,故曰炎上,凡物具炎上之性,皆为火。金为少阴,阴气始伏,故曰从革,革者如言革命之革,为偃息之意,凡物具从革之性,皆为金。水为太阴,阴气凝聚,故曰润下,凡物具润下之性,皆为水。土为至阴,处万物之中,以化万物,故爰稼穑。稼穑者,春种为稼,秋收为穑,爰者,援也,如支援之援。土运化万物,凡物具运化之性,皆为土。
如此知五行之性,则万物皆可以五行而分类此为五行格致之学。五行之中,水火相对,火居上而主夏,水居下而主冬,金木相对,木居左而主春,金居右而主秋,土居中而主四季。
万物五行分类如下:
循环的五行
循环的五行亦称五运,运者,运行之意。内经中说,五运相袭,而皆治之,终期之日,周而复始,时立气布,如环无端。世间万物皆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类,而一个事物的发展则均可分为生长壮老已,五个步骤。宇宙万物生生灭灭,方生方灭,旧的事物凋亡,而新的事物又起。如王朝更替,四季循环,一年而复一年。
五运周流,在万物则为生长化收藏。以木主生,火主长,土主化,金主收,水主藏。五行循环,以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万物生而后长,长而后化,化而后收,收而后藏,藏后又生,如此而为生长壮老已,又生生不息。非生命独具生长化收藏,宇宙万物皆有生灭,而又不停演化,如佛家所言,万物皆有成住坏空,其演化的过程皆可分为五行。
五行有相生,亦有相克。所谓克者,非克制之意。五行相生为五行依次而传,五行相克则为五行越次而传。如木本生火,如木气过盛,越火而直传于土,此则为克。克者,过也。故木盛则克土,土盛则克水,水盛则克火,火盛则克金,金盛则克木。
五行生克图:
三、六气
把阴阳分为三阴三阳,则为六气。六气者,风、寒、暑、湿、燥、火。三阴三阳者,厥阴、少阴、太阴、少阳、阳明、太阳。内经,帝曰:愿闻阴阳之三也何谓?岐伯曰:气有多少,异用也。帝曰:何谓气有多少?鬼臾区曰:阴阳之气各有多少,故曰三阴三阳也。帝曰:阳明何谓也?岐伯曰:两阳合明也。帝曰:厥阴何也?岐伯曰:两阴交尽也。帝曰:幽明何如?岐伯曰:两阴交尽故曰幽,两阳合明故曰明,幽明之配,寒暑之异也。阳主明,阴主幽,幽者,暗也。两阳合明,故阳明居少阳、太阳之中,两阴交尽,故厥阴居太阴、少阴之后。
三阴三阳表示的是阴阳之气的多少,四象太少阴阳也表示阴阳之气的多少,已有四象,为何又要有三阴三阳呢?这是由天道运行的规律所决定的。内经中说,天以六为节,地以五为制。周天气者,六期为一备,终地纪者,五岁为一周。意思是说,地球运行的周期,是五年一个循环,如甲己之年,行土运,乙庚之年,行金运等。而天气运行的周期,则是六年一个循环,如子午之年,主少阴之气,丑未之年,主太阴之气等。此为中医五运六气之学,为古人观察天地运行规律及气候变化的总结。
气,指的便是气候。六气为天之本气,简言之,就是天气。内经中说,因天之序,盛虚之时,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所谓正立而待之,便是人站在天地之中,感受天气。天气虽变化多端,有风霜雨雪等等不同,但古人扼其要,则天气不过温度、湿度、气压,三者而已。温度不同,则现寒暑,暑即为热。湿度不同,则现燥湿。气压不同,则动而为风,郁而化火。这便是此六气风寒暑湿燥火的由来。如此,天气阴阳变化共有六种,此六气为气候变化的本元,因此又称六元。六气为本,而三阴三阳为标,所谓标,就是标示,也就是把六气分别用三阴三阳来标示。标本相合,为风标厥阴,暑标少阴,湿标太阴,火标少阳,燥标阳明,寒标太阳。即内经中所说,厥阴之上,风气主之,少阴之上,热气主之,太阴之上,湿气主之,少阳之上,相火主之,阳明之上,燥气主之,太阳之上,寒气主之。
为何标本如此相合呢?风为何标以厥阴?暑为热,为何却标少阴?寒为何却标太阳?此是由阴阳五行的运动规律而来的。内经中说,寒暑燥湿风火,天之阴阳也,三阴三阳上奉之。木火土金水火,地之阴阳也,生长化收藏下应之。六气虽然是天之本气,但六气归根结底还是由阴阳的运动变化而产生的。六气,以阳之极则为热,阴之极则为寒,阴阳相交则为湿,阴阳相离则为燥,阴阳动则为风,阴阳郁则为火。阴阳分五行,以阳之极为火,阴之极为水,阳之半升为木,阴之半降为金,阴阳之中为土。以木主生,火主长,土主化,金主收,水主藏。如此,五运与六气之相合,则木主生,生者动,而风亦主动,故风木相合。阳之极为热,亦为火,故热火相合。土为阴阳之中,湿为阴阳之交,故湿与土相合。金主收,收则水火各归其位,燥为阴阳之相离,故燥金相合。水为阴之极,寒亦为阴之极,故寒水相合。
无论五行或是六气,都是阴阳变化而产生的,所不同的,一个是以五步为一个周期,一个是以六步为一个周期。阴阳运动分为四象则为少阳、太阳、少阴、太阴,如此循环。分为六气,则为厥阴、少阴、太阴、少阳、阳明、太阳,如此循环。三阳,以少阳为一阳,为阳之初生,以阳明为二阳,阳出而逐渐光明,以太阳为三阳,为阳之盛大。三阴,以厥阴为一阴,为阴之初,以少阴为二阴,为阴气渐长而尚少,以太阴为三阴,为阴之盛。
内经中说,内者为阴,外者为阳,阴者藏精而起亟也,阳者卫外而为固也。故阳化气,阴成形。阴阳之间相互流动,在阴者则阳化而升,在阳者则阴成而降,如此方能阴阳交合。
地气升而天气降,阴升而阳降。阴之初升,谓之厥阴,厥阴为生发之始,故厥阴为木,阴之再升,谓之少阴,少阴为长气,故少阴为火,阴之三升,谓之太阴,太阴之后由升而转降,处阴阳之中,故太阴为土。阳之初降,谓之少阳,少阳者天阳,天阳入于土中,阳之二降,谓之阳明,阳明者阳之收,金亦主收,故阳明为金,阳之三降,谓之太阳,阳藏于下,水主藏,故太阳为水。故三阴之升,由木而生火,火而生土。三阳之降,火入于土中,由土而生金,金而生水。五运而六气,唯火有二,少阴之火者,从地中所升之火,谓之君火,少阳之火者,从天所降之火,谓之相火。君火主升,相火主降,相火之降,藏于水中,再自水中而出,又为君火。少阴君火者,地下水中所出之热,少阳相火者,太阳辐射之热。少阳之火自内生,少阴之热自外来。故初之气,厥阴风木,二之气,少阴君火,三之气,少阳相火,四之气,太阴湿土,五之气,阳明燥金,六之气,太阳寒水。此六气之循环。少阳相火,退行一步,居湿土之前,合阴阳相交,天地交合之义。如此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而与五行相合。五运六气配伍如此。
与阴阳五行相同,六气亦分为对待的六气及循环的六气。
对待的六气
寒与暑对,燥与湿对,风与火对,寒暑为气,燥湿为形,风火为流通。如此少阴君火与太阳寒水相表里,太阴湿土与阳明燥金相表里,厥阴风木与少阳相火相表里,两两相对,天气不出此六种。人与天之相应,天有六气,人体亦有六气。寒暑表人体之温度,燥湿表人体之湿度,风火表人体气血津液之流通状态。六气本为正气,天气平和,则寒暑不见而为温,燥湿不见而为润,寒暑燥湿流通正常,气机通畅,则风与火亦不见。人体六气不偏,则人为温润之体。六气过则为病,而为六淫,淫者,过也。六淫则伤人而人病,人病则人体之六气亦偏见。
循环的六气
六气循行,分主气与客气两种。主气者,一年分为六气,六气次序,初气厥阴风木,二气少阴君火,三气少阳相火,四气太阴湿土,五气阳明燥金,六气太阳寒水。此为一年之六气循环,少阳相火在太阴湿土之前而与少阴君火相合。客气者,每年司天之气的变化,其循行次序依三阴三阳而走,三阴在前,三阳在后,自厥阴而少阴而太阴而少阳而阳明而太阳,再至厥阴,如此周流不息。主气者,以一年之气候变化为主,客气者,以三阴三阳循行规律而推断气候。
阴阳者,总纲。五行者,阴阳消长,生长化收藏,生克之道。六气者,阴阳之气盈缩,而外现气候之不同。如人体,内部五脏运行,以主生长化收藏,而外则现六气,以为人体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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