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欢乐合唱团》GAGA TIME
高三那年,身高一米七四的我体重达到了一百八十斤的巅峰,那是我迄今为止人生中“打死你我也不想回忆”的时刻。
记得那个时候我自以为最好的朋友,在某一天课间和别人谈论起我,肥猪,油腻,丑,这些形容词和刀子一样,毫不客气的砸在刚刚走进教室的我身上。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平静的坐下,也只是和他短暂的对视了一下。这一眼只是想确认,那些话真的是从“曾经我最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from 《欢乐合唱团》
后来到大四毕业,辛辛苦苦的减了几年的肥之后,我的体重达到了一百二十八斤的低谷,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会因为我的身材进行攻击,我从一个别人眼中的肥宅变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但肥肉就像是成年人深夜的崩溃,一不留神就悄悄的爬上你的床和床上的你。
前几天洗完澡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胖了几斤的自己,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和愤怒燃起。
为什么我这么轻易的就会长胖?为什么我一胖就是脸先圆?为什么我生下来不是一个瘦子?为什么我这么努力的减肥,也没变成广告里骗人的“易瘦体质”?
这些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着镜子前面的赤裸男孩,那一瞬间我发现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种人。
我曾无数次的呼吁大家要以自己的不完美为骄傲,接受“生而为我”的设定。
但在一刻,我也成了心安理得厌恶自己身体的人。
from 《欢乐合唱团》
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不完美的,从灵魂到躯壳,对灵魂的讨厌是一场自我挣扎,一场对于世界深刻理解后的怀疑,
但是对躯壳的讨厌,经常会变成一句“为什么是我?”
每一个天生不完美的人,一定都曾经讨厌过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我和几个曾经厌恶自己身体的人聊了聊,发现这样厌恶的结果,可能是妥协,可能是假装,也可能是和解。
01.“我是被困在一对乳房里的男生”
阿宽觉得自己从小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小时候,大院里的女孩子们都聚在一起翻花绳,跳皮筋,比谁的头花更好看一点,阿宽斜着眼睛看了看她们,说了一句“无聊”,就躺在树荫下面睡觉。
直到男孩子们想要打土仗发现一边少了一个人,隔着老远叫阿宽,阿宽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都顾不上拍自己屁股上的土,一溜烟的跑过去。
那个时候,阿宽的妈妈每天都会呵斥她不像个女孩子,天天跟个“假小子”一样的疯跑。
from 《欢乐合唱团》GAGA TIME
“你再这样长大可是要嫁不出去。”
阿宽毫不在意,她正在暗自的开心,因为上周,她妈终于在她抱怨了无数次长头发太热之后,同意她把现在的马尾辫剪掉。
“剪完头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自己和别的女孩不一样的这件事。”阿宽回忆道,“但小时候真的没因为这种事困扰过,因为我妈真的把我当假小子,也觉得女孩子太娇气不是什么好事。”
真正加速了阿宽的痛苦的,是青春期发育的开始,身体上属于女孩子的特征越来越明显。
“说通俗点,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胸大了真的很娘。”阿宽说,“而且我还是很喜欢和班上的男孩子玩,但是莫名的就有女生小团体在背后骂我是绿茶。”
阿宽的青春疼痛,不是关于一段恋爱,一次考试,一次毕业,而是她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正在羽翼丰满,正在破壳而出,正准备与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对抗。
from 《欢乐合唱团》GAGA TIME
直到上了大学,阿宽才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跨性别”,和她一样,无法在心理上完全认同自己的生理性别。
“那段时间我特别厌恶自己的身体,每次穿束胸都会让我窒息。”阿宽说,“但后来,发现厌恶也没什么用,每月一次的姨妈,都在提醒着我,我的生理性别就是一个女生。”
“但起码,我现在可以明证言顺的剪短发,穿T恤,和女孩子恋爱。这已经是生活能给我最大的宽容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是阿宽一样被困在“一对乳房里的男孩”,或者是被困在“一身肌肉里的少女”。
他们可能用尽力气去摆脱老天恩赐的注定,只为了成全自己本来的样子。
这样的厌恶不是一种违逆,是一种为自由与自我而战的勇敢。
from 《欢乐合唱团》Kurt的告白
02.“胎记是伤疤的谎言,终于还是被戳穿了”
阿飞的膝盖上有一块深颜色的胎记。
小时候,她曾蹲下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同班小朋友们的膝盖,发现大家的膝盖白白净净,只有自己有一大块的黑色。
这块胎记,像是长在膝盖上的黑洞,吞噬着一个小女孩对夏天无限向往的同时,源源不断的吐出一种打击爱美天性的自卑感。
“我很难过,因为我觉得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阿飞说,“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异类。”
从那之后,阿飞夏天没有再穿过裙子或者短裤,直到有一次家里人对她说,只要她多喝牛奶,痕迹就会慢慢的淡掉。
于是那天下午阿飞开始拼命的喝牛奶,一整个下午喝掉两大桶,喝到舌苔发白,闻到奶味就想吐,第二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镜子前面,希望那块深棕色可以神奇的消失不见。
from 《欢乐合唱团》GAGA TIME
但那块胎记就顽固的长在那里,某一次,那块胎记被阿飞的朋友看到后,朋友随口一问,“哎,你的膝盖怎么了?”
“啊,不小心摔的,留的疤。”阿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解释道,解释之后默默的加了一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后来我腿上的这块胎记一直留在那里,也没有像伤疤一样好起来。”阿飞说,“稍微长大一点也没那么在意了,只是现在也不敢穿短裤。”
“小时候,因为胎记,现在嘛,其实是因为胖了。”
from 《欢乐合唱团》Kurt教橄榄球队员跳single lady
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一个脸上长着胎记的男孩说,“有人告诉我,我脸上的痕迹是上帝曾经亲吻过我留下的痕迹。”
“可是我多么希望上帝从来都没亲吻过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但是曾经所遭受过的诋毁,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被藏进了那一大块异色的皮肤里,在长大后的每一个时刻,随着他表情的胆怯怀疑不断的翻滚和起伏。
很多时候,我们对于这种天生痕迹的接纳,更多是一个被动的过程。
对于本来就是正常人的他们,想要变成一个看起来也很正常的人,真的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希望胎记对于他们而言,是一汪有点浑浊的湖水,是一快造物主的刺青,它虽生长于你的躯体之上,但一定发源于你经历过的每一座山川和每一条河流。
你可以厌恶它的存在,但至少别因为它错过每一个“风拂过水面”的好时节。
from 《欢乐合唱团》教练Beast
在后面接纳自己,变成了男儿身
为他开心
03.“我不敢想象没有脱毛膏的世界”
夏天有西瓜的甜味,沙滩上方海浪的气息混合海鸥粪便的味道,比基尼带来的火热。
但是这些季节性的美好,从来都和S无关。对于S而言,夏天的味道就是脱毛膏刺鼻的香精味。
S是一个体毛有点重的女生,除了脸上的“小胡子”以外,用她的话说,万物复苏也唤醒了她毛囊里的“种子”,一到夏天,她就觉得胳膊上和腿上“杂草丛生”。
S永远也忘不掉自己曾被叫做“猴子”的时光,偏偏自己还是晒不黑的体质,一到夏天胳膊上的汗毛,在雪白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from 《欢乐合唱团》教练Beast
某年的自习课, S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同桌男生的胳膊,那个男生嘴里发出了一声“啧”,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说,“你汗毛好重啊,扎到我了都。”
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S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头顶风扇继续呼呼的吹着,自己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清凉。
回家之后,S偷偷的躲在厕所里,拿着零花钱买来的劣质脱毛膏在胳膊上涂了厚厚的一层。
然后皮肤开始像火灼烧一样的疼,好不容易挨到了说明书上的时间,擦掉的时候,发现胳膊上起来一大片的红疹,而大多数的汗毛,只断掉了一半,像是光头长出的小毛茬一样更加显眼。
from 《欢乐合唱团》高甜的一对
“后来,只要学校要求穿短袖的前一天,我都会偷拿我爸的剃须刀,清理自己胳膊上和腿上的汗毛。”S说,“但我依旧不敢碰自己的胳膊,那种有点扎手的质感,根本就剪不掉。”
其实真正刺痛我们的从来就不是没有清理干净的汗毛,而是类似于“没有进化完全”“原始人”这些看似玩笑的攻击,这些语言才是刺伤自尊的那一把锋利的钢针。
长大后,各种冰点脱毛仪,以及永久性脱毛服务轰炸着像S这样的人,尽管脱毛由一种困扰转变为一种每年入夏都需要用钱来解决的“仪式”。
但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人类在脱毛这件事情上真的有耗费心血的研究。
那些像S一样的男孩女孩,也再也没因为脱毛过敏过。
from 《欢乐合唱团》
谁说接受自己的全部就一定要心甘情愿,每一个人也都有厌恶自己身体的权利,这样的厌恶是一种必要的情绪,而不是强迫着自己去喜欢自己的不完美。
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多元与包容,自我身份的认同和觉醒每一天都在发生。
我们想要看的是,面对自己身体的不完美,你可以沮丧,可以厌恶。
但在所有的负面情绪背后,能去真心实意的接受与想清楚,自己的内核与躯壳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为了营造自我认同的积极感,刻意的虚假妥协。
毕竟生活大多数时刻是理性的,需要我们的感性在这样的冷漠与刻薄中自我调节。
from 《欢乐合唱团》
希望每一个厌恶自己身体的人在明白Born this way,生而为什么都不需要抱歉的同时,也不要压抑自己。
短暂的压抑和无奈的接受,你可能就会失去变成那个最真实自己的可能。战胜那些怀疑,才能真正的明白This is me本来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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