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器生花· 沈復花藝心得錄 | 喜插瓶不愛盆玩。數宜單不宜雙。色取一不取二。瓶口擇闊不擇窄。剪裁之法,相定之後,以疏瘦古怪為佳。點綴盆中花石,小景可以入畫,大景可以入神。妻蕓草蟲之法:覓螳螂蟬蝶以針刺死,細絲扣蟲項系花草間,或抱梗,或踏葉,宛然如生。
想沈三白與蕓娘,幼即無猜,花燭之夕,恍同密友重逢。自此閑情逸趣、琴瑟和鳴,彌留時惟心心念念緣結來生,真羨煞天上人間。
除了上面這段文字外,還有一段記載也很有意思:種水仙無靈璧石,余嘗以炭之有石意者代之。黃芽菜心其白如玉,取其大小五七枝,用沙土植長方盤內,以炭代石,黑白分明,頗有意思。以此類推,幽趣無窮,難以枚舉。如石菖蒲結子,用冷米湯同嚼,噴炭上,置陰濕地,能長細菖蒲,隨意移養盆碗中,茸茸可愛。以老蓮子磨薄兩頭,入蛋殼,使雞翼之,俟雛成取出;用久年燕巢泥加天門冬十分之二,搗爛拌勻,植於小器中,灌以河水,曬以朝陽,花發大如酒杯,葉縮如碗口,亭亭可愛。
《陶庵夢憶》中記載也有妙味,張岱說:“插花賞花要“春以鶯粟、虞美人為主,而山蘭、素馨、決明佐之。春老以芍藥為主,而西番蓮、土萱、紫蘭、山磬佐之。夏以洛陽花、建蘭為主,而蜀葵、烏斯菊、望河南、茉莉、杜若、珍珠蘭佐之。秋以菊為主,而翦秋紗秋葵、僧鞋菊、萬壽、芙蓉、老少年、秋海棠、雁來紅、矮雞冠佐之。冬以水仙為主,而長春佐之。”但陶庵未受過三白經受過的諸多布衣苦痛,多是國破家亡、浮華退卻後返樸之趣。沈三白較張岱對“布衣飯菜”的體悟更為真切、淳粹,不然林語堂也不會癡心追尋沈復故址與墳塋。
過去的文人雅士一年四季都有買花賞花、裝點居室,明代文人陳眉公《巖棲幽事》有這樣一段話:“瓶花置案頭,亦各有相宜者。梅分傲雪,偏繞吟魂;杏蕊嬌春,最憐妝鏡;梨花帶雨,青閨斷腸;荷氣臨風,紅顏露齒;海棠桃李,爭艷綺席;牡丹芍藥,乍迎歌扇;芳桂一枝,足開笑語;幽蘭盈把,堪贈仳;以此引類連情,境趣多合。” 相當美好而令今人向往之。
陳淏子一生喜讀書,愛好栽花。據花說堂刻本張國泰原序說,陳淏子是在明亡以後,不願做清朝官吏的高士,從事花草果木的栽培和研究,並兼授徒為業。陳淏子為使人了解花卉種植的方法,通過向花農、花友調查訪問,並結合對歷代花譜的研究,於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寫成《花鏡》一書。有一段這樣描述“六月雪,一名悉茗,一名素馨。六月開細白花。樹最小而枝葉扶疏,大有逸致,可做盆玩。喜輕蔭,畏太陽,深山葉木之下多有之。春間分種,或黃梅雨時扡插,宜澆淺茶。”
只可惜最終插花藝術傳至海外,如今有點墻內開花墻外香的意味。日本插花在稱為花道。在漫長的歷史階段,日本插花藝術得到蓬勃發展,形成了許多的流派。每種流派都其代表花型。最古老,最大的流派有池坊花道會,其代表花型有“立華”“生花”“自由花”,其次為小源流,其代表花型有盛花和投入花;草月流也是主要流派,其不同點是主張插花材料的多樣性,因此,其花型多為構思新穎,活潑多變的自由花。
本圖文字來自沈三白《浮生六記》,圖片來自日本《昭和花道圖譜》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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