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宋词(12)
凤凰台上忆吹箫
宋 · 李清照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李清照这首词作于1109年9月,当时她居青州。她的丈夫赵明诚为了完成《金石录》而四处搜寻资料。每于此李清照就在思念中写下感人的词作。这首词就是其中之一。
词的起句展示清早屋里的凌乱景象,金狮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冰冷的香灰在等待着主人去清扫;床上没有叠好的锦缎被子,胡乱地卷伏着,就像一团红浪。主人公自己都慵散着头发无心去整理,哪来的心情顾上这些事。主人公有许多愁绪无人倾诉,看着镜子里越来越消瘦的身影,怨不得饮酒,也怨不得凉秋。
心上人不在,唱一万遍《阳关三叠》又有何用!寂寞的小楼被云雾笼罩,遮掩了远去之人的身影,也遮掩了思念之人的憔悴。唯有楼前的流水带着思念的凄苦无语逝去,正所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传水向东流”。
学习这首词要注意到李清照善于化用诗句。上阕中的“被翻红浪”,很容易使人想到柳永《凤栖梧》中的“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慵自梳头”很容易使人想起孙夫人《谢池春》词,“销减芳容,端的为郎烦恼。鬓慵梳、宫妆草草”;“多少事、欲说还休”,很容易使人想到孙夫人的“别离情绪,待归来都告。怕伤郎、又还休道”。
学习这首词还要注意到李清照善于用典且恰到好处。下阕中的阳关,既是地名,又切曲名。从地名看,思念的人处之遥远,庾信有诗“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从曲名上看,来自于王维的送别诗《渭城》,也叫《阳关》,演化成送人的琴曲《阳关三叠》。那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让无数离别之人慨叹!
“念武陵人远”,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武陵人捕鱼为业,不关世事,后以武陵人代指流落他乡之人,这里自然是借指心爱之人赵明诚了。唐代诗人施肩吾有诗“每见桃花逐流水,无回不忆武陵人”。
“烟锁秦楼”句,秦楼指凤楼、也叫凤台。相传春秋时有个萧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穆公以女弄玉妻之
,筑凤台以居,一夕吹箫引凤,夫妇乘凤而去。用此典,既写出对丈夫的思念,也暗指赵明诚对其妆楼的凝望,就和《一剪梅》中的“两处闲愁”一样。这里的凤台,还暗合词牌中的“凤凰台”,可谓巧也。
古人写离别之思念,大多喜欢和月联系起来。南梁刘孝先有“幽人住山北,月上照山东”;初唐上官仪有“云飞送断雁,月上净疏林”;宋朱淑真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清末许南英“相思字,柳梢月上,待郎不至!”。而李清照偏偏跳出樊笼,不用月而用水。“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连楼前的流水看多了那消瘦的影子都知道怜悯,水犹如此,人何以堪!被称为西泠十子之一的名模诗人张祖望对这一句赞赏有加,“痴语也。如巧匠运斤,毫无痕迹”。唐圭璋也感叹这一句,“言水念人,情意极厚”。
凤凰台上忆吹箫·读李清照词
张项学
今日南湖,后天东岳,几回空落床头。看锦屏流雪,碧落悬钩。才女心怀别绪,风乍起、欲散难休。黄花瘦,何来佐酒,抵御凉秋。 云游。为金石录,千万里奔波,可记人忧。望暮烟津渡,晨雾青州。谁念庭前修竹,阴未改,摇乱明眸。明眸泪,飞沾翠枝,更滴浓愁。
悠雲作于拾叶斋
2023/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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