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季萍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国的人口由于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朝鲜战争而减少,特别是缺少青壮年,因此政府也很鼓励国民多生孩子。再说解放后国家稳定,医疗条件有所提高,这就产生了我们这一群多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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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我们卧龙街,确实是人丁兴旺,卧龙街虽然只有十多家居民,却有几十个小孩。一家有二三个小人,那要算是少的,五六个七八个小人的家庭比较多。政府为了鼓励多生孩子的母亲而召开了居民会,还评出了光荣妈妈。我们卧龙街就有一个光荣妈妈,还戴上了大红花。她就是三大妈。
三大妈的丈夫当然是三伯伯了,他原来是开鱼行的,公私合营后在鱼行汇的鱼行里工作,三伯伯这人忠厚老实,他姓邬,我们都尊称他邬三泰。三大妈一共生了十一个子女,因此被评为光荣妈妈,如果只生七八个,还评不上哩。三大妈年纪不大时头发就白了,于是有人叫她三老太婆,她也不生气,笑着说:“老了做太婆了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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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濮院人一般不叫大妈而是叫妈妈的,“妈妈”两字的音调带点去声,表示和自家姆妈不同。而有很多人叫她三老太。
从小到大,三老太就是我崇拜的女人之一。这是因为她在那时期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养育了那么多子女,其中有一个儿子,还是卧龙街上我们这一代人中第一个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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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太要管那么多子女,所以没有工作,但是她做了好多能挣钱的事,先是在家门前摆了一个种籽摊,摊头上卖各式种籽,有青菜籽、?菜籽、芥菜籽、芹菜籽、萝卜籽…等十几个品种,另外在春季卖瓜秧,有南瓜秧、西瓜秧、黄瓜秧、黄金瓜和雪团瓜秧,还有蕃茄秧、茄子秧等。
而在这之前,三老太和家里子女们先用稻草编好秧盘,里面放上草木灰,再把种子扦在草木灰上,浇上水,就一排排码在墙边,每天浇水,等种籽发芽长出二片叶芽,就可以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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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条街上的小孩只要有空都会围着种籽摊,帮她家卖种籽,糊种籽袋,或者帮着扦种籽。
因为那个时代的小孩子没有什么玩具可玩,所以觉得这些事情很好玩。可免不了有时帮倒忙,如洒了种籽、倒翻了瓜秧等。但三老太是不会埋怨的,总会说不要紧的。她就象老母鸡带着一帮小鸡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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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十年代初,有个外地人带了个爆米花的机子,这个机子好象一个炸弹的模样,里面放进米呀豆子之类的,然后在烧煤的小炉上摇滚,压力表指到一定的刻度时,用把手一开,“呼”地一声巨响,爆好的炒米就冲出来了。
镇上的人们都去那里爆米爆豆子,生意很好。过了一段时间,春节前的某一天,三老太居然也搬了个爆米花机在卧龙街上爆炒米了,引起了整条街上的轰动。因为这个爆米机爆米时气压很高,发出的声音很响,一般人一开始还不敢碰,而三老太却镇定地坐在凳子上,手里摇滚着爆米机,等米出来时喊了一声:“响了。”炒米就随着响声冲了出来,胆小的连忙捂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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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时起,我就开始佩服她了。街上的小孩从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感兴趣,都想摸摸爆米机,都在旁边帮着往机子里放米,撑着麻袋接米花。找机会在老太有事离开时可以代替爆米,不过老太总是叫她的儿女们代替,毕竟有危险,后来大家只好从她子女的手里接过来摇几下,慢慢的有几个小该也掌握了技术,老太也放心让他们随时接替了。因此我们这些邻居小孩要吃炒米、爆豆子就不收钱了,趁空自己动手。
在爆米机的响声中迎来了春节,春节前爆米生意更好了,爆米机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工作,这条小街上的居民都在爆米的“呯呯”声中睡觉,但没有人会去埋怨,一则是为她的辛苦感叹,二则当时民风纯朴,邻里关系好。当然,在老太和她的子女们的努力下春节前后可以有不错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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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老太全家人的辛勤劳动下,一家人都是健康长大。1965年,他们家有个儿子考取了浙江大学,这是卧龙街上我们这一辈人中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以后很多年里唯一的正规大学生,因为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就只有我们这些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农业大学”的学生了。
儿子考上了大学,老太别提有多高兴了,每天乐呵呵的,经常念叨着:“吾啦大学生写信耒啦。”作为我们街上的居民既羡慕又自豪,大家也把大学生作为他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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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条街上,大多数是多子女家庭,但是走出来的小孩都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虽然经济条件不好,但从来没有小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出门的,衣服洗得整洁,补钉缝得整齐。小伙伴之间都很友好,年龄大的照顾小的,在家帮大人做家务,邻居有事也会互相帮助。那是父母的教育起到了决定因素。
解放后,妇女的地位高了,出去工作了,但是也更忙了,下班后繁重的家务活经常要做到半夜。然而,她们为了家庭为了子女,都心甘情愿地吃苦耐劳。这就是我们伟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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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总喜欢要求女人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要说到三老太,那就更是我们平民的女中豪杰了。
【作者简介】张季萍,生长在濮院,现已退休,居嘉兴,喜欢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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