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掉新房留住爱
男人和女人一直住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很潮湿。身边不断有人买了新房,女人便很羡慕地看着人家搬家。男人开始认真地打听、每平米多少钱,要贷多少款,每月还多少,要还多少年。
那天,两个人一起去看房,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宽敞,大大的落地窗好像能把所有的阳光都拥在怀中。女人眼前一亮,这就是她这么多年来一起希望住上的房子。男人则在心算房子的面积与入住费用;所有的积蓄都要用来交首付,10年按揭,每月要还两千多元。对他们这样的工薪族来说,这房子实在太贵。可看到女人欣喜的眼神,他终于将“换个小点的”这句话咽了回去。女人跟了他10年,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看到这么喜欢的房子,今后的10年就再辛苦一些吧。
付了首期,钥匙拿到手,两个人站在宽大的阳台上,一时间竟如新婚一般激动,男人仿佛又回到25岁那年,兴奋地迎娶他的女人并坚信可以给她幸福。女人安静地靠着他的肩,絮絮地说着以后房间要如何摆设。
想法是美的,但钱毕竟不多,所以,男人算来算去计划着如何才能节省一些,再节省一些。瓷砖买来了,一共20箱,如果请人搬运,需要多付40元钱。男人挥手打发走了送货的,一个人往上搬。瓷砖那么重,他搬完第八箱的时候,就累得搬不动了。看着外面码成一小堆的箱子,他咬咬牙,一次比一次艰难地搬运着。像一只顽强的蚂蚁。
还需要两扇门,他到家装市场看了,最便宜的每扇也要两百多元。正好他公司有两扇旧门,后勤部的人说50元就可以卖。男人很高兴,又省不少钱呢。回去只要重新刷漆就可以了。只是怎么弄回去呢?若雇辆车,岂不是把省下的钱又花在车费上了?于是,他借了一辆三轮车,冒着寒风自己运回家去。等到了家,厚厚的羽绒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女人心疼的要命,男人却笑道:“没事,我身体好着呢,现在多省一些,再辛苦10年,我们就可以安心享受了。”
如燕子衔泥一样,冬去春来,新家渐渐有了模样。男人和女人每天不管多晚,总要去新房看一看,这是他们这辈子的归宿。
再打一个壁橱就差不多了。男人算好料,到市场买回复合板,仍旧舍不得花搬运费,便将宽大、沉重的板子负在背上,像一只爬行的甲壳虫。“打好壁橱,就可以搬进去了。”男人鼓励着自己,在心里想着,让女人住进来的那一天,她该有多高兴。等搬家那天,自己要风风光光地把她接来。想着想着,汗珠大颗地落在地上,最后一块板子终于背进了屋,男人环顾一下房间,突然倒在地上。
接下来的日子,女人差不多天天以泪洗面,男人被送到医院后,被检查出一大堆病。平时,他是那样结实啊,怎么一下子就倒了?更现实的问题是,男人需要住院,而他们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男人挣扎着要出院,他安慰女人说:“哪有那么严重?”女人也安慰他:“得听医生的。再说,咱们还有钱呢。”男人一愣,女人笑:“结婚这十来年,我攒了些私房钱,本想在我们养老的时候拿出来给你个惊喜,现在急用,就先取了。你放心,住院的费用是足够的。”男人舒口气,笑道:“你居然敢蔵私房钱。”女人也笑,眼里却含着泪。
男人出院了,身体虚弱的,毕竟快四十岁的人了,体力透支太多,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的。回到家,他张罗着去看新房。女人正在煮汤,轻轻地说了一声:“不用去了,那新房,我已经给卖了。”男人愣在原地,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女人哪里来的什么私房钱,那住院治病的费用,全是卖房的钱啊。他觉得心中一片冰凉,自己拼命地干,不就是想让她早日住进那套充满阳光的大房子吗、
女人端着汤,用调羹轻轻搅着,然后,把汤碗递过来,女人说:“别想了,那房子我确实喜欢,但我不能为了房子失去你,只要你还健康地在我身边,就比什么都重要。”
男人搂住女人,百感交集,10年了,自己竟然连一套大房子都给不了她。女人仿佛读懂他的心思,柔声道:“你虽然没有给我大房子,却给了我幸福。”
是啊,房子依旧小而阴暗,日子却过得更加温暖亲切。谁说这不是一种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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