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与爸妈家只隔了两条街,可是,由于单位业务比较多,所以我平日里很少回到他们那里去。即使是春节,事情也都安排得满满的,因为我想利用这段时间将手头上那些不太成形的文稿整理一下。于是,放了假,我就开始没日没夜地写东西。
构思的时候,最讨厌有人打扰,可是母亲却总是不时打来电话,说要包饺子,要我过去,我说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可没过多久,父亲又打电话来:“今天晚上要炖鸡,你来吃吧。”
“哎呀,还有完没完啊?”我不耐烦了,“不想吃,我现在只想吃清淡的,不想吃鸡,你们自己慢慢吃吧。我没有时间。”
放下电话,我松了口气,这回总算清静了,可以安心改稿了。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四点多,我有些饿了,就到厨房找东西吃。这时,电话又响起来了,该不会又是父亲吧?我拿起电话,正是父亲,“你妈刚买回了青菜,还打了鸡蛋酱,你过来吃吧。”看来不去是不行了,而且我已经把厨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吃的。
于是,我穿上衣服下了楼,朝爸妈家走去,只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家门前。我抬起手,刚要按门铃,这时,门忽然开了。父亲,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墙,正艰难地往回走呢。父亲半看前因车祸,失去了一条腿,走起路来非常艰难。
母亲早已将菜饭摆上了桌。
第二天,我依旧要整理稿子,这时,母亲的电话又来了“我今天又买了青菜,你爸让你过来吃。”“昨天不是刚吃了吗?”我没好气地说,“谁天天总吃青菜呀,吃什么也不能总吃一样啊。我今天不去了,你们自己爱吃啥就吃点啥吧。”这一天母亲没有再打电话来。
第三天,我刚坐到电脑前,母亲的电话又来了,还是要我去吃饭。我无可奈何地说:“行了,别再打电话了,我到吃饭的时候去就是了。”
我在电脑前又忙了大半天,直到肚子咕咕叫,一看表,已经四点了。突然想起母亲要我过去吃饭,赶紧回家。母亲家在九层楼,可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电梯偏偏坏了,我只好爬楼梯。等我终于来到九层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我看见家门半开着,父亲正一手拄着拐仗,一只手把着门,探着头,向电梯间张望呢。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问我“咋才上来呢?”我说:“电梯坏了,走上来的。”父亲笑了笑,艰难地挪回屋里。
吃完钣,我帮母亲收拾碗筷,因为手头的几篇稿子已经改完了,今天不急着回去了,我想轻松一下,于是简单地收拾起屋子。
阳台上有把椅子,我顺手把它搬回屋里,母亲见了,忙着说:“那椅子是你爸坐的,不用搬,他要在阳台上看书呢。”我说:“怎么在阳台上看书呢,不冷吗?”“没事儿,他穿得多,冻不着。”母亲边说边把椅子搬回阳台。这时我看见阳台的方桌上果然有几本书,父亲的生活里是离不开书的。我在书旁边又看见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竟是个望远镜。我把望远镜放在眼前,向外望出去,大街上车来人往,看得一清二楚。
蓦地,我想起每次回家,父亲总是恰到好处地站在门口给我开门,当时我还想父亲怎么知道我刚好要来的呢?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在那里给我开门呢?原来他有了这只望远镜。我拿着望远镜望着大街上的人,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泪流满面。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残疾老人,每天都坐在冰冷的阳台里举着望远镜,望而却步着街口,等着女儿的突然出现……可是,我却很少出现在那个街口.
从那以后,不管有多忙,我每天都要回家一次,每次走到街口,我都要向九层楼的方向望一望。尽管我只能望见一个个小格子,但是,我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正透过那个望远镜落在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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