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母亲爱打牌爱抽烟,没完没了地打,没完没了地抽,屋子里总是灰色的。
小的时候,是父亲做早餐,大了,是她自己做,她的母亲,从来没有给她做过一次早餐。
父亲宠母亲,他说:“你妈从小被惯坏了,咱们让着她。”有一次,她失手打碎了一个景德镇的瓷碗,母亲上来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骂她败家子。那时她才十多岁,她咬着牙,只一心盼望快点长大,早点离开家,离开母亲。
不久,父亲在井下出事了。
母亲哭,可是骂的却是她:“你命不好,克死了你爸爸呀,你还上什么学呀,出去打工吧。”
那年,她十四岁。
她去一家缝纫厂上班,拿的是计件工资。冬天厂房里冷,手都冻裂了,可回到家里,也没有一口热饭,母亲又去打牌了。
16岁,她到了深圳,白天打工,夜里自学。 两年后,她考上了大学,整整四年,自己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没有向母亲要过一分钱。在她看来,母亲还不如她的姑姑,叔叔,姨妈,那些人还经常问过她:“北方冷不冷?冷就回家吧。”
大学毕业后,她留在大城市,她不相信任何人,很少有朋友,不久,她患了抑郁症,医生建议她到乡下住些时间,因为那里空气好,生活的压力也小一些。
至此,她才想起,她已经10年没有回故乡了。
甚至,她努力回忆母亲的样子,想母亲的声音,可是,她觉得一切那么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接受自己的母亲,因为这么多年来,她少有电话打回去,也少有问及母亲的情况,反正母亲永远是忙的,可以打牌,可以跳舞,也可以和男男女女聊天。
在路上,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火车晚点了3个小时,她以为母亲不会等待,何况又是风雪天。一出火车站,她看到雪把母亲的头发全染白了。她上前喊了一声:“妈。”母亲抱住她:“我的闺女!你可回来了。”
母亲真的老了,有风湿病,走路不方便。母亲拉着她的大箱子,她想抢过来,可母亲说:“妞呀,妈拉一次是一次,你10年不回来,妈想你想断肠子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能原谅母亲,可是,见面的刹那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那天晚上,她睡在母亲身边,手一直被母亲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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