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刚毕业,我就拎一帆布包,直奔深圳,借住在老乡的宿舍。那时在八卦岭,一间屋有四个上下层铁铺,挤得不行,我就地铺块草席,晚上与蚊虫其眠。
奔波一月,总算有了一处打短工的地方,一天几小时为人看店面。我没有计较那是蓝领的工作还是白领的工作,工资虽不高,但是,提供住宿,10个人住一套房子。
得了工作,第一件事便是“搬家”,左手拎包,右手夹张草席,爬上一辆大巴车,兴冲冲地出发了。
新“家”在岗厦楼园村,住了半年,接连逢上暴雨,出门时,水漫过了肚皮,我决定搬家。
当时,我有了一辆20元买来的自行车,我把自己所有的家产,帆布包、一个电炒锅、四五本书,一股脑绑上车,随着“大部队”,向岗厦河园村挺进。
之后,岗厦河园成了根据地,打工两年,搬了四次家,东西是一次比一次多。连双破拖鞋也舍不得扔,想缝缝补补再打发些日子,结果,大包小包一大堆,自行车放不下了,喊一辆三轮,五元钱,立马换了地方。
1996年,我告别为人打工的日子,开始由摆报摊练胆儿向“老板”挺进。“老板”这名儿好听多了。此时,我还在“贫民窟”里转悠,租房与朋友合住。因搬迁地隔得近,发一声喊,几个朋友一起上阵,抬的抬,扛的扛,半个下午就大功告成。
那时候,除了厨房的一套家什装备齐全外,床上盖的,身上穿的,添了不少行头。
搬完家后,第一件事是找大排档,就餐庆祝。几瓶啤酒、一盘田螺,一碟青菜,大呼小叫地开心。
摆摊到了一定“气候”,终于有了小书店,终于弄起了批发,终于做起出版发行。一个人包打天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有了几个伙计,吃可以不管,住不能不提供,于是,我又得搬家。这一次决定开辟新根据地,搬到离工作地不远的泥岗村。
1998年初春,我花80元叫了一辆车,转移阵地。原以为穷人搬家没啥东西,结果发现,五十铃的车,满满当当才装下。说是搬到泥岗村,实际是搬到泥岗村后半山腰上的深圳武警部队六支队的房子里。我在深圳随便住哪处都被人撬门锁丢过东西,住进有武警站岗的“特区”里,从来没有小偷打搅过。
在泥岗,一住就是两年,其间,又搬动两次。二房换三房,一套变两套。值钱的东西没有,破烂货多得离谱,每次搬家,我都累得够呛。
2000年,我终于在深圳有了自己的房子。新房装修完,择一黄道吉日,开始搬家。从报纸上找了一个搬家公司,兴高采烈地挪窝。来了两台车,我把一些旧电器、几千册藏书、部分家具,扔上了车。
进了新家,望着一地的狼藉,心里居然尽是喜悦。其实,这才算真正的“搬家”,以前全部是“搬住地”,那是别人的家呀。后来,整理家务,我发觉丢了不少小电器,丢了部分图书,算来有上千元的损失。第一次请搬家公司搬家,就遭此小劫,真没料到。
有朋友来玩,说起搬家,笑我历经10次搬家,今日该扎根下来吧。
笑毕,他又感慨;“你总算在深圳稳定下来,自己有一处房子,我呢?”
朋友刚来深圳不久,目前在他人的眼皮底下挣辛苦钱。我安慰他:“来深圳的人,总是由蓝领到白领,再到自己做小老板、大老板,只要坚持下来,你能在深圳待上五年十年,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别忘了,如果你搬入自己的新家,喝酒庆祝时,不能少了我喔。”
话音落后,一室笑声。那笑声里,有欣慰,有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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