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高层建筑,乘电梯经常会碰到一位邻居百岁老人薛贵笙。薛老虽然一百岁了,却依然腰板挺直,满脸红光,精气神十足。不知什么原因,邻居们都说,看见这位笑口常开的老人,心情都会愉快起来。
薛老曾经担任上海文物商店经理,是赫赫有名的文物专家。他见多识广,深受顾客信赖。有位顾客看中一对花瓶,爱不释手。可是心存疑惑,因为这两只花瓶粗看颜色、形状、质地很相似,仔细观察又有些不同。于是,他带着问题请教薛老。薛老妙语连珠,一言道中:“你和你太太长得也不同,难道不是一对吗?”顾客哈哈大笑,顿开茅塞,买了花瓶满意而归。
如今薛老年事已高,在家纳福。但是,作为国家级专家,仍被文物单位聘为顾问。遇到难以确证的宝贝,请他参与鉴定。薛老凭着丰富的经验,法眼匡正,往往能够一锤定音。
日常生活中,薛老知足常乐,整天笑眯眯,用他快乐的心情感染大家。
有一次,我和薛老同乘电梯,他亲切地询问邻居:“弟弟,侬一个月工钿多少?”年轻人回答:“二千多元。”薛老眉头一皱:“不多呀。”继而转身问女青年:“妹妹,侬工钿多少啊?”小姑娘自豪地回答:“每月三千多元。”薛老摇摇头:“也不算多。”接着自言自语:“小青年每天上班,工资只拿二三千元,我这个老头子早已退休,每月倒有六七千元进账,哈哈……”说着,他情不自禁笑出声来,突然,笑声来个急刹车,薛老安慰年轻人:“不要急,只要卖力工作,工资以后会加上去的,看见吗?我就是你们的榜样。”
薛老举止大方,衣着普通,只有一点与众不同,他手里经常把玩一两块玉饰,形态不同,品相各异。有人对他说:“薛老,手里这块玉肯定是宝货。”薛老淡淡地回答:“勿灵的,不过有些年份,唐朝的。”
改天,薛老又换一块玉饰,有人与他打趣:“这件总归是好东西了吧。”薛老依然平淡地回答:“勿灵的,不过年份长点,汉朝的。”我问薛老:“依您看,什么才算好东西呢?”薛老坦诚地说:“好东西都放在博物馆。”
事后我才知道,薛老曾经向国家捐献过不少文物。有人想请薛老代为收购玉器,薛老断然回绝:“我们文物商店有纪律,商店代表公家向老百姓收购古董,因此,绝对不能私下参与买卖。”至于他把玩的小东西,“那是我退休后,在马路上淘来的地摊货,勿灵的,不值铜钿。”
某天,薛老在大楼门口看见我,认真地说:“我要向电视台提个意见。”原来,电视台正在热播一部连续剧,内容反映古玩行业的今昔变化。薛老偶尔看了几集,瞧出了破绽。他对我说:“这部电视剧里有位古玩店老板,非常小气,经常不给伙计吃饱饭,让他们饿肚皮干活,这不符合事实。我13岁到古玩店学生意,每天早上,老板让我们吃香葱蛋炒饭,外加一碗牛肉汤,我们吃饱了饭,干起活来卖力得不得了,老板是吃小亏赚大便宜。要知道,不让伙计吃饭,后果严重呀,店里到处是古董,随便拿件小东西出去,能吃多少蛋炒饭?王先生,我讲得对吗?”
望着薛老,我由衷敬佩:“说得对,薛老真不愧为老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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