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大姐给一美国人家里做小时工,男主人是美国华裔,做香水生意,常年在世界飞来飞去;女主人是台湾人,做珠宝生意,常年在东南亚的上空飞来飞去;儿子生在葡萄牙,算是葡萄牙人吧,在北京的一所小学校里念书。老孙的任务就是照顾这个儿子。
儿子妈妈临飞前对老孙道:“这个家就交给你了。”老孙接过钥匙,像接过一个大秤砣,沉甸甸的,老孙出来打工时间虽然不是太长,可也没接过这种小时工的活,在老孙的老家,这是替别人管家,责任重大啊,老孙一宿未眠。
孩子倒不挑食,做什么就吃什么。第二天,孩子班里数学小测验,四十多名学生,孩子倒数第一。老孙愁得什么似的,不承想,孩子没事一样,该上网上网,该乐还乐。老孙说:“你考这么差,不觉得丢人吗。”孩子一脸轻松道:“有什么呀,反正我爸妈都不在。”老孙急了:“你天天穿着‘对钩’衣服上学,怎么作业上全是叉子呢。”孩子笑话老孙没文化,那是耐克。老孙问其他小时工,才知道耐克贵得惊人,这么好的条件,孩子不学好,真是可惜了了,老孙觉得揪心。
慢慢的,老孙发现孩子喜欢中国武术,见天上网哼哼哈哈地看功夫,便生出一个主意来。老孙的父亲在上个世纪也算得上是民间艺人吧,早些年讲《水浒传》,无人不晓,要说哪个村不一定知名,说上老孙头这村,妇孺皆知,耳濡目染的,老孙对《水浒传》也算是略知一二吧。
这天老孙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孩子很是不屑。老孙拿出她爹的看家本领,先讲这武松打虎。孩子头开始不怎么听,听着听着,上瘾了,“阿姨还知道这么多,比网上的有趣多了!”老孙说,先把作业做了,一天一个故事,一百零八个好汉,个个精彩呢。
孩子真是聪明,不仅身上有“对钩”,作业上的对钩也逐渐多了。那天接孩子时候,班主任着实把孩子夸了一番,说马上要期末考试,好好准备准备。两人都挺高兴,做完作业,老孙又讲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孩子支棱着耳朵听,正讲到把镇关西打得油盐酱醋的,电话铃响了,半天两人才听见,是女主人打的。女主人说,儿子,对不起,回不来了,太忙。孩子一听,一脚把“对钩”鞋踢老远。想想真是,妈妈一走半年不回来,爸爸一走一年回不来,老孙叹口气,空荡荡的房子,让一小孩住着,敢情城里人都憋出那么多抑郁症,在农村哪听过还有这病。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孩子还是倒数第一。老师说,不可能吧,这题他都会。老孙忍无可忍,拿捏着手劲在孩子屁股上打了两下。孩子哭了:“你敢打我,违法的。”立刻给妈妈打电话,妈妈立刻飞回家,先检查儿子的屁股,虽然了无痕迹,还是黑着脸要解雇老孙。老孙恼了:“我做一天小时工做一天主,负一天责!你问问孩子,我怎么对他的!我告诉你,我们村的后爹后妈都没你们这样狠,孩子真是可怜,连个说话的亲人都没有,钱就那么要命,比孩子还重要?老财迷!”说完要走人。孩子扑过来道:“阿姨,别走,我错了,我就是想妈妈。”扭头对妈妈说:“别让阿姨走,阿姨对我好,《水浒传》还没讲完呢。”妈妈见这场面,忍不住落下泪,老孙也鼻子酸,三人哭成一团。
后来孩子的妈妈表了态,一要给老孙加薪,二要常回家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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