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席卷大江南北的流感,让人倍受折磨。我刚从昏睡不醒、呼吸困难中解脱出来,正准备好好地去享受冬日里难得的明媚阳光,老家的岳父母急电,曰:二老双双卧床不起,似有世界末日已到之时!只好让妻急驰飞奔回家,照料送医。
我是生活自理能力极差的人,拿妻的话说我,平时基本上是“油壶倒了都不会扶的”,“当老爷”惯了,这兼职“秘书”的老婆走了,我确实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这不,已经凌晨3点了,我刚看完了张“国师”导演、葛大爷、巩美人主演的《活着》,没有半点睡意,又无事可作,只好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坐下来写这些文字,聊解孤独。
光头葛优非常适合扮演福贵,那痞气那市侩那实诚,让你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福贵生活的这个时代就不是历史:赌博输光了家产气死了勤俭的“老王八蛋爹”,成了妻离子散的败家子,流落街头苦苦反思,竟然靠做“少爷”时的癖好养活了一家人,那口装皮影戏道具的箱子,其实就是装着如福贵一样生活在底层社会的所有人的智慧。
败家子福贵侥幸地把会被历史革了命的运,转交给了处心积虑谋取他家那栋豪宅的龙二,可怜的龙二在被押送赴死时的那吃人的眼睛盯视福贵发出的何止是恨啊!如果人人都懂得一点“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积德行善修身养性不贪恋声名富贵,知道只有活着才是王道,不管历史再怎么残酷,命也还是能保得住的。
所以,在牛犇扮演的镇长叙诉福贵祖宅被大火焚烧了几天几夜,慨叹“你家修房的木料真的好啊!”时,福贵马上申辩:“不,不是我家的,是龙二的……”以求撇清关系力图自保,巩俐扮演的福贵老婆家珍,更是反应精敏:“……是反革命龙二的……”。面对这个默默相随不离不弃的女人,福贵那颗放荡不羁的心终于慢慢收敛:活着,才是王道!
可是悲情的命运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临到福贵一家:先是老母在一家子终于安顿下来时死了,再是儿子被自己当了县长的发小无意撞死,最残忍的是自己被抓去做军队民夫无力照顾家庭时被病致哑的唯一女儿,在今天的人们看来不可理喻的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生产时竟然无辜地死在医院的“革命小将”手里!
福贵在强迫儿子去学校“大炼钢铁”紧跟“时代步伐”、“不能落后”,和目睹哑女生下孙子的那一刻,无疑是幸福的,是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期望的;但在极短暂的幸福过后,看见儿子血肉模糊的身体、女儿产后止不住的大出血时,眼睁睁地看着鲜活的生命在充满希望时竟然与自己不辞永别,内心的绝望是何等的深厚!
但就是在如此绝望的撕扯中,福贵依然如生活中万万千千的普通百姓一样,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小鸡长大了变成鹅,鹅长大了变成羊,羊长大了变成牛,牛长大了就会过上好日子……”
像福贵这样的芸芸众生,在被命运无情地击打得昏天黑地时,其实都对自己命运的理解有了根本改变:牛长大了就会过上好日子,好日子不再是那个什么主义了!
也许,被命运教训了的福贵们心里都清楚:去他娘的什么主义吧,自己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我辛劳了差不多半个世纪,我想自己可能好歹也算个中产吧?还有我的老岳父,超过了半个世纪党龄的老党员,一生一世踏实勤恳,忠于信仰,至少也算是个好人吧?但我们都一样没有安全的幸福感,凡事都要亲邻互助;在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曾经挚爱的那个没有生养过我们却说是我们的“母亲”,却踪影难寻!就连一个小小的感冒,我们都要依靠自己、借力亲人才能抵挡!我们曾经为那个“神圣而崇高的理想”付出的奋斗,今天都成了某老大的一个什么梦!而这个“梦”破灭成真,我们自己都一样只能睡在自己家里自己挣钱买来的床上!
他M的,自己活着、自己好好活着才是真理!
喝茶,我们都在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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