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神仙也是人在做》三十三集
“哟呵,老大诈尸起死回生了?舍不得你的大桃桃?可惜你那本事,种不出果果也耕不好地,你活过来也是做王八的命!”扑爬跟头进屋的人可能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形,响起男人露骨的戏谑,一个人身体随着滚动几圈,一尘估计是那男人在踢老大的尸体。
“刘菩萨,他人死都死了,你就不要再这样踢他了,踢痛了他我心里也不好受……您还是快看看这屋里究竟还有没有啥子鬼东西要紧。”一个女人的声音,可能是大桃。
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没人啊,连鬼都没有一个!”
“你们看,老三的棺材上红布不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脆生生地惊叫唤。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明显地有些慌乱:“老三是镇鬼的,可能晓得这红布的用处,你们随我过来看看,这红布去了哪里?”
一尘在棺材里听见男人的声音开始没有刚才嚣张,那红布是自己随手扯了,一半挟裹进了棺材,一半落在外面。再想夜半三更,在亡夫隔壁,一男三女同处一室,还发出动物交媾的声音,说明这男人有些本事,这三胞胎女人也好像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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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脚步慢慢朝着自己躺的棺材走来,一尘高大颀长的身体卷缩在棺材里,脸上又罩着傩戏面具,本来就有些难受,这时忍不住大喝一声:“大胆恶徒,如此恶毒,从实招来,为何杀夫霸妻!”
“爹咦,鬼来了!”
女人们的惊叫淹没在刘菩萨的声音里,接着跌跌撞撞的声音就要夺门而出。
躲在棺材里刚才还摸不清虚实的一尘,把身子一挺,脚蹬棺材头头顶棺材尾,双手撑起棺材盖,脸上罩着的傩戏面具正是钟馗,从棺材里一跃而起,脚刚沾地,那躺在棺材里的老三尸体“澎”地一声就摔落地上,竟然“哎哟”叫唤了一声,原来一尘跃出棺材来的那一刻,一使劲,把老三棺材压塌得散架了。
一尘看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精赤着的上身画着几条张牙舞爪的龙,下身只围了一块像是床单的花布,手里拿着一柄桃木剑,披头散发地睡在地上,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一样,完全没有刚才装模作样的张狂,还在往门口蠕动。再看那几个女人,真正的一模一样,说不上漂亮,但还有几分姿色,媚眼里早就惊愕得直翻白眼,像几堆穿了衣服的稀泥,瘫软在地上。
“哪个是你爹?这时候你爹来了,脸都要抹下来揣在包包头。”一尘看了一眼那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有些气愤。
“无耻败类,哪里逃?”一尘看那男人想逃,暴喝一声,抢上前去,摸出一张黄纸,连符也没画,直接贴在刘菩萨的额上,那刚才还目空一切的刘菩萨,竟然像被点了穴道一样,成了一尊倒地不动的雕塑。
一尘听见身后从棺材里掉落出来的尸体发出的“哎呀”声,连忙转身一把抱起老三的尸体,倒提着脚,再在后背上猛拍几下,一股夹杂着臭气熏天的水狂喷而出。一尘把他平放在地,对那僵尸一样瘫睡在地的几个婆娘喊道:“想必你几个谋杀亲夫和这恶菩萨勾搭成奸的贱人叫大桃二桃三桃了?大桃赶快去烧一大锅热水,倒半罐醋进去,二桃过来把你男人抱出来,三桃去给他们找干衣服来。”
说罢踢了刘菩萨一脚,大叫着说:“你是那路菩萨?赶快去抱着老大,用嘴把他肚子里的水吸出来。”
一切安排妥当,一尘绕过去,在门后提起装傩戏道具的箱子,打开箱盖往地上一倒,捡起几件东西,放在一边。老大的婆娘大桃已经提着热水进来,三桃也抱着一抱衣裳跟在后面,二桃把她男人正抱在怀里,刘菩萨已经把老大肚子里的水吸了好多出来。
“把他倒提起来,跳跃拍背。”一尘指了指老二说的“尸体”,对刘菩萨说。
“你们都来,给他们沐浴更衣。”一尘走到老大老三身边,画了两道符,就着屋里的油灯点了,把灰塞进老大老三的嘴里,再喂了他们一人一颗丹药。
这时老二在刘菩萨怀里,已经悠悠醒来。正在诧异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一尘也给他画了一道符,烧成灰让他吞了,再喂他吃了一颗丹药。
“几位兄弟起死回生,要不要听听这位刘菩萨讲讲故事?”一尘坐下来。身子却还要高出呆立着的刘菩萨半个头。
那三兄弟这时穿好了干净衣服,看那全身围着一床床单的刘菩萨,再看那如筛糠般颤抖着身子的三胞胎女人,一起给一尘跪下,磕头作揖:“神仙老爷,老慰(谢谢)您救了我们的命,也让我马家不至惨遭灭门!”
“我哪是啥子神仙?”一尘去掉面具,但所有人只是匍匐着,哪敢抬头细看?
只是那刘菩萨,似乎终于缓过劲来,也不顾腰间捆着的床单就要掉落下来,磕头如捣蒜:“神仙爷爷,你饶我狗命。我和大桃二桃三桃她们配对,也是给马家传后,不信您老可以问问他们三兄弟……如有半句谎言,我刘菩萨,哦,不,我刘屠户马上自我了断。”
一尘莫名其妙,看着三兄弟,果然沉默不语。
“你、你一直和她们勾勾搭搭,让我们颜面扫尽,我们为……为了、为了传宗接代,给钱给粮还把自己的婆娘送上你的床,不管你能不能把她们的肚皮搞胀,但也算尽心尽力为我马家努力,这样尚可忍气吞声,但你何至于害我等性命?”等了好久,老大才气愤填膺地说,但明显中气不足。
刘菩萨见此,顿时有持无恐:“你们枉自不是蹲下来屙尿,站起来也有三泡牛屎高,又不是三岁娃儿。自己的地耕不转,老子来帮忙,你不给钱以为老子要白给你马家繁衍后代,累得老子心慌你到还有理?”那口气,哪像是去睡了别人的婆娘被逮住,而是人家请他去睡还要磕头作揖。
“所以你要杀夫霸妻吞財?”一尘冷冷说道。
”不是不是,是这几个狗日的婆娘,说和我在一起才享受得那天伦之乐。“刘菩萨赶紧摆手摇头,好像自己真是一头种牛。
一尘看了看那羞得无地自容的三胞胎姐妹,心下正在盘算怎么收拾这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只见老三昂起头来,脸上已经没有胆怯,对着一尘又磕了一个响头,再娓娓道来:“神仙老爷,你休听刘屠户胡说八道,事情原委是如此这般。”
原来,刘屠户确实是昭化城里一杀猪卖肉的屠户,但他一直觊觎马家三兄弟的艳福,当然还有马家丰裕的家财。一个杀猪卖肉的,无论如何也挣不过挣死人钱的马家兄弟。特别是昭化历来是水陆畅通,商贾熙熙,但路道崎岖,水流湍急,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马家丧葬一条龙服务,做死人生意又无人竞争,收费也算还合理合法,那家财万贯不在话下。
自古胆大方可饱肚皮,钱多可买云做衣,凭着祖传手艺富起来的马家三兄弟,争着想嫁的女子比牛毛还多。但这三兄弟怕将来生意分开做,伤了和气不说,还要受外人欺侮,便只想找将来做妯娌能和睦相处的女子。但世上最看不透的是人心,你对我好,我不一定对你好。人心隔着肚皮,又不可先挖出来看看再决定,所以马家三兄弟一直为婚姻大事愁肠百结。
正好,有一天媒婆来说有家长相姣好的三胞胎女娃子,也在寻找如意郎君。这三兄弟一听,马上喜笑颜开,你想亲亲同胞,那会分你我?即使有个口角是非,转瞬即过,将来三兄弟配三姐妹,我马家不是越发越大?
好事很快成了,按说自古昭化多神话,况且这样的事情是奇怪,但离神话好像还很远。于是马家三兄弟照样做那死人生意,并且越做越风生水起,越风生水起钱就越整越多。
你家有金银,我家就有杆称。刘屠户看那流水似的挣钱的马家三兄弟,再看那长得一模一样的三姐妹,財色之心顿起,流出口里的涎水比酸菜坛子里的酸水还多,白天黑夜也冒不完。
身处古三国,学得万般计。刘屠户在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杀猪卖肉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一天在武侯祠前扔下屠刀,说自己再也不杀猪卖肉,做那“带过”的事了,他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当然,一般的人是不知道刘屠户烧香走错了庙门,你在诸葛孔明的武侯祠去当哪门子菩萨?不过信的人也多,特别是“刘菩萨”说他要改过自新,为从前的深重罪孽”超度“,为弥补过去的罪过,他还主动身兼”送子娘娘“的职责,要给人送儿送女,要让所有人想要儿就有儿,想生女就生女。
不知是碰巧还是”刘菩萨“真有本事,有些人真的还如愿以偿。得知消息的马家三兄弟,岂肯放过这个机会?又是捐款又是送米送油,求刘菩萨要给他马家送子送女,越多越好。
这下正中刘菩萨下怀,放下屠刀的目的不是不杀猪卖肉赚钱养家,而是要占有马家那三胞胎姐妹,再顺便把马家的钱柜变成自家的钱箱。刘菩萨给了马家兄弟几包红的黄的药,说这是天老爷给他的药,吃红药生女,吃黄药生儿,想生啥子娃吃啥子药。
马家兄弟拿回家去给自己的女人吃,但红药吃了不生女,黄药吃了不生儿。而且吃了黄药再吃红药,不生娃只生屁;吃了红药吃黄药,不生娃只生气。过了几年,别人生娃像生猪崽,马家婆娘的肚皮静悄悄地像深更半夜的坟场,不但不新冒一个包,还只听鬼叫唤不见鬼出来。
马家兄弟哪里晓得是刘菩萨给他们的婆娘吃了不生娃的药,还在怪自己家的风水不好!
刘菩萨倒是沉得住气,要马家兄弟不要着急,他亲自给这几位如夫人把把脉,再求神拜佛,肯定要让她们的肚皮鼓起来,不但给马家生儿,还要让马家更加显要发达。
哪个人不想钱越挣越多,有了钱又都想多子多福,自古有钱有后才有尊严,三兄弟默许了。这样,一来而去,刘菩萨巧言令色,就和马家三妯娌都上了床。
本来以为刘菩萨亲自耕地播种,要不到多久就可以生儿育女,给马家传后让马家耀祖光宗,哪晓得,刘菩萨每次精疲力尽,后来更是和三胞胎同战沙场,但这几个婆娘肚子还是鼓不起来。
马家三兄弟倒是时时忏悔,说是自己挣来死人钱,特别是有些不该挣的也在挣,这是遭了断子绝孙的报应。但内心深处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自家兄弟有事无事不断折腾,也假装不晓得刘菩萨在暗中帮他们的忙,时不时就要和自己的婆娘做那事情。只要有一儿半女,管他娘是马是牛(刘),都是从马家媳妇肚皮头养出来的,就是马家的种,可以继承马家的香火。
刘菩萨不这样想,他不但要马家那三胞胎姐妹的身子,还要谋取马家的财产。
这埋死人的人一直就只敬神不相信有鬼,刘菩萨就让他们去江边捕鱼,说是某时某刻有龙王来给他们马家送龙子龙女。马家三兄弟本来也爱在闲时下河捕鱼,并且水性都不赖,你想自小在江边长大的人那会怕水,哪个不会捉鱼摸虾?
背网迎潮去,条鱼未捕来。龙宫下喜帖,媳妇拽尸还。
马家兄弟做梦也想不到,那条鱼是刘菩萨施展的法术,一定要把马家兄弟斩草除根,然后就既霸占这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三胞胎,又享受马家用不完的金银财富。
哪知,好事被这不僧不道不商不农搞不清楚姓名,比碰上厉鬼都还不好打整的“胎神”给破了法。
“你目前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送官,不用说故意害死人命都是死路一条;第二是不准再装神弄鬼。还是去操刀卖肉,只是不准缺斤少两坑害百姓,另外你要帮扶助养五家人,保他们吃得起饭,他年之后,我们再见之日我自会对你做出评判。”一尘说罢,转头对三胞胎姐妹说:“世上不是叫菩萨的人就有菩萨的心,鬼神都是披着羊皮才装得像羊的狼。刘屠户让你们吃了不该吃的药,当然不能生育,三位娘子也要洁身自爱,我给你们一剂药方,按方抓药调济,只需休息半年,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
最后,一尘对马家三兄弟说:“那河里的鱼哪是鱼?是刘屠户雇的识水性的人假装的鱼,目的是诱使你们上当受骗,要置你们于死地。不过你们将来也不要和刘屠户结了生死仇,让他安安心心杀猪卖肉。”
说罢,一尘把从傩戏箱子里找出来的令旗令剑烧成灰,逼刘屠户喝下,再用那唱傩戏的大印,盖在刘屠户的背上,口中不停地念一群人都听不懂的经,对刘屠户说:“今生你只有安心悔过自新,才得善终,假如有了坏心,神仙只会来找你算账。”
那刘屠户也不知是眼前这个像房柱子一样高的高人神仙,还是天上自己也不搞不清楚的哪路神仙,要在哪里暗中监督自己,只要有一条可以活命的生路,也就千恩万谢,把那头当成杀死的猪脑壳,在地上磕得山响,也不觉得痛。
“我这就要去明月峡,几位兄长还是要团结一致,与众位嫂子琴瑟和谐,家和万事兴。再帮我监督刘屠户一举一动,若他稍有不轨,你们只需朝东方烧半张红纸半张黄纸,我马上就可来到你们身边。”
这后半段话,明显是说给还呆若木鸡的刘屠户听的。
刘屠户本算精明之人,这时又被吓得半死不活,马上频频点头:“感谢神仙不杀之恩,我再去卖肉杀猪,不但不缺斤少两,还要按照您的指教,尽我所能帮助孤贫残弱穷家小户。”
“神仙此去明月峡,山路崎岖不平,我们从小在此摸爬滚打,就让我们兄弟送您去吧。”老大拱手说道。
“也好,劳烦几位和我去躺明月峡,陪我到那里看看,你们就回来。”一尘沉吟半响,似有心事,终于回道。
“好的,遵命!”马家三兄弟异口同声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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