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集 追寻勋章
天生军校就要毕业,特别请假从京城赶回来参加四弟的婚礼。
以前觉得才十七岁就要结婚的四弟再生幼稚可笑,回家看再生和赵小香恩爱的样子,突然发现再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还在流鼻涕的不懂事的娃了。再看喜笑颜开的父母,特别是几乎就没有停止过欢笑的幺叔,天生心里也觉得些许安慰。
在农村娶媳妇就是一件天大的事。像自己家里这样的情况,有一个儿子结了婚,不仅是这世上就少了一个光棍,而且是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光棍也多了结婚的可能。看四弟和新进门的兄弟媳妇懂事明理,还有这女方家里表现出的“豁达大度”,天生也为劳苦的父母松了一口气。
龚家像一个久卧病床的人,终于有了起死回生的希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到底慢慢开始有了些生气。
老屋也如一个荣光焕发的老人,终于喜气洋洋地呈现出别样的生气。
等到下午,酒席才散,帮忙的乡人除了烧锅洗碗搬凳抬桌,就是围着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赵小香转。
有泼辣的女人盯着赵小香高耸的胸部和挺翘的屁股,也不管赵家送嫁的人还在,自顾自笑嘻嘻地调侃:“四儿屋头(的女人),你瞧起龚四儿啥子哦?街上的婆娘嫁到我们乡坝头来,你图的是个啥?”
赵小香抓一把糖,挨个散过去,口里打着哈哈:“我看得起龚四儿像牛那样壮的身体……”
“怕还图龚四儿像牛那样的东西喔……”乡下的女人嘴快,毫不害臊地打断赵小香,开起恶俗的玩笑。
赵小香也不恼,仍然打着“哈哈”,没有半点街上女孩的矜持,倒像一个初解风情的少妇,很快和女人们熟络起来。
天生看复生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走过去扯住复生闲聊了几句,忽然严肃地问:“复生,我让你找的那块勋章和锦旗呢?找到没有?”
复生先前欢愉的笑脸一下子变成了死灰色,嘴里喃喃地说:“哪有啥子锦旗啊?只有一个金黄色的方块。”
“金黄色的方块?上面是不是有英文?”天生眼睛里全是激动。
“是有英文,但不知道是啥意思……”复生嗫嚅着说。
“你快拿出来让我看看!”天生一把抓住复生的手臂,急切地说。
复生像被电击中了一样,身体僵硬,眼神呆滞,仿佛二哥天生正往擒住自己的手臂里输入强大的电流,身体已经不住剧烈的刺激,马上像要失去了知觉,顷刻间就要倒下去一样。天生顿时感觉不妙,扶住复生,紧张而急促地说:“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过了好久,复生终于“哇——”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那个方块块遭小河镇的廖经理拿去了……”
天生大惊失色,看院坝里人来人往,马上把复生连拉带抱扶到阁楼上去,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又急又气,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马上把大哥萌生喊到阁楼上来。
萌生像听一个传奇故事一样,听天生讲完了事情的原委,手里捧着天生掏出来的虎头印章,细细摩挲了好久,再把父亲装钱的黑铁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真想不到这个躺在家里几十年了的黑铁盒子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小河镇离燕子山有好几十里路,萌生当即决定带着天生和复生赶去找廖经理讨要家里祖传的勋章。
骑着自行车赶到小河镇,找到供销社的生产资料门市,正要关门的营业员却说不认识以前的廖经理。萌生再找到供销社的经理问廖经理调哪里去了?新来的经理也说不清楚,再问了好几个人,又说廖经理早办了停薪留职,好像去了海南,据说是去搞房地产开发了。
垂头丧气的三兄弟,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半夜。
大哥看再生还在等他们,小声劝慰了大家几句,轻声但有力地说:“这枚勋章只要存在,肯定就有机会找回来,大家也不用着急,再说着急也没有啥子用。以后家里凡是重要的事,无论大家再忙,都要先通过商量再做决定,免得生出些没必要的麻烦来。”几兄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再生回门走了以后,萌生带着天生和复生把老屋彻彻底底搜了个遍,但还是没有找到天生说的锦旗。
父亲见几兄弟楼上楼下寻找,也不顾地窖的灰尘污垢,钻进去鼓捣半天,就好奇地问:“你们在找啥子?”
萌生想了想,爬出地窖,拿出虎头印章给父亲看,父亲有些不悦:“这章你好久拿去的?我都有很长时间没看见了。”
萌生问父亲:“这枚印章你晓得是谁的?”
父亲有点迟疑:“可能是你祖父的,但这上面好像又不是他的名字。反正他没说是谁的,一直放在装钱的黑铁盒子里头的。”
“你还晓得黑铁盒子里头装有啥子东西吗?”萌生想不到父亲也不知道这枚印章的秘密。
“盒子里除了这章,就是偶尓装点钱或者粮票布票啊。”父亲淡淡地说。
看来父亲是不知道这盒子里还有夹层,更不知道这夹层里藏着一枚更加神秘的勋章了。
祖父为什么不告诉父亲这枚勋章的事?是不愿意对父亲说还是来不及说?
既然连勋章都不知道,锦旗的事,父亲可能也不知道?
萌生小心地问父亲:“不是说祖父那时在天邑做大事吗?那他究竟给家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除了已经属于人家(别人)的房子铺子,还有不好的出身(阶/级/成/份)。”父亲有些不快。
“还有没有别的,比如金银财宝?”萌生试探着问。
“有个逑,你想得安逸!有了金银财宝老子还受穷!”父亲顿时勃然大怒起来,这是萌生吃“公家饭”以来,父亲罕见地公然对萌生发火。
萌生对跟在身后的天生和复生眨眨眼,示意他们不要给父亲再透露勋章的事了。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多了,也不一定好。
“我躺一下就没得事了……”再生有点狼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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