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集 年轻无畏
牧凤眼看复生一次又一次被九月算计,不但在经济上遭受损失,而且一天到晚都是愁眉苦脸。既厌恶九月,又心疼复生。
“你不和九月打交道要不得啊?你算计不过他,他做事不择手段,你惹不起还躲不起?”牧凤不知道要怎么帮复生。
“我没有本钱,有时候要仰仗他,如果我有钱,我也不会三番五次上他的当……”复生坐着,双手捧着脑袋,长长的头发遮着眼睛。
“上当不同样!你要看清一个人的本质,”牧凤有点着急起来:“如果总是在相同的地方上相同的当,那就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看是自己太笨,还是自己贪心太大!”
复生睁开眼睛,看着边侍弄女儿边和自己说话的牧凤,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既熟悉,又陌生,自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她……
复生相信自己不是笨,也不是贪心太大,但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两者都有。
无论是哪种原因,自己失败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了不能继续奋起。在这个苦难的家庭出生的人,没有理由停止奋斗;在这个苦难家庭出生的人,不成功,就是一种耻辱!
复生更加吃苦,只要不是很远的地方,无论刮风下雨,都骑着自行车出去,挨乡蹿镇找摊寻店,努力寻找着机会销售配件。无论是自行车配件,还是农机配件,凡是有人定购,复生就去遂义市或者其他地方进货回来卖。如果没有现货的,复生就买了样品,想方设法找到厂家去订做。渐渐地,复生认识的厂家慢慢多了起来,成为复生客户的人,都对他有很好的评价。后来,复生的生意慢慢扩展至县城,在每个县城的农机供应公司轮番转战,虽然车旅费用大增,但收入也提高了。
农村经济发展迅速,农民的生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人们的出行方式都以步行为主,只有上了好几十里的路程,才会考虑乘车。现在走路的人大大减少,逢场天,不管公路还是小路,到处都是自行车,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里,“哞哞哞”像害病的牛叫唤的摩托车也有了。
复生想:“骑自行车的人多了,自行车就会坏得多,坏的自行车多,修理自行车的摊点也就会多,这样自行车配件的销售就会好。自己像现在这样上门推销,不如开一家自行车配件批发门市,这样赚钱更快。”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每个人、每个家庭、整个社会都在不停地进步。看着女儿正在慢慢长大,家里的开支也越来越多,复生暗暗发誓,要让自己的亲人们日子好过起来。而过好日子的基本底线,就是要吃饱穿暖。只有让家庭解决了温饱,自己才有动力和精力,去做更多的、更大的事情。
九月家翻修了几间大瓦房,全木檩条的,屋里用水泥河沙和碎瓦片筑的三合土。宽敞的街檐下,特别摆着一张厚实的四方桌。有太阳的日子,一家人围着满桌堆得尖碗尖碗的鸡鸭鱼肉吆五喝六,生怕人不知道他家“天天都在过年”,九月吃得闹满肠肥,不可一世的趾高气扬。
复生也要挣很多很多钱,也要让自己妻儿老小过上和九月一样的日子!
趁进货的机会,复生先后到遂义、绵州、成都,和做批发的老板联系,考察批发自行车配件利润的高低,策划开店的每一步的进程。结果很让人欢欣鼓舞,做自行车配件批发的利润很高,并且营业额也很好。如果能投入三万元,在县城车站附近开一家店,一年就可以赚十倍的利润回来!
本钱是最重要也最难办的事,但丰厚的利润让复生激动不已!
复生给四弟再生写信,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
带着赵小香在东北继续寻找机会的再生很快回信了,信里说:
“三哥,你的想法很好。我们这个家庭出生的人,都有一股拼劲,但都不愿意从事生产劳动,可能是父辈在土地里辛劳无获,让我们产生心理阴影了吧?你善于思考,做事比我们几兄弟都认真仔细。
但开门面需要这么多钱,你要认真考虑好,千万不能亏本!!!我们是吃得补药吃不得罚药!
我们在东北只能暂且过得去,也没有多余的钱,不能帮助你。随信寄来两百元钱,给侄女买点好吃的……”
四弟肯定是帮不上忙的,但不是可以找人合伙么?
只要有人出钱,复生负责经营,肯定只赚不赔!
可是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谁能拿出三万块钱来。即使有,也没人愿意和复生合伙。这不仅仅是了解复生“生意”的人少,还有,能拿得出这笔钱的人,会去做更大的生意。
筹不到钱,那就去借贷。
那位用罐头、日用百货换飞机回来的儒商,不是说过一句话么:“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办不到的事。”办法是人想的,路是人走出来的,和尚也是人学的。
牧凤听了复生的计划,又看复生没日没夜地在外面跑了好多天,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出门,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现在又说要去借贷,就劝阻复生:“你的想法是很好,但目前条件还不成熟。你去借贷,信用社能借贷给你钱么?”
“信用社借给我钱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去找大哥帮忙。”复生其实也考虑过:“我要的不是几百几千块钱,只有银行,才可能给我贷几万块钱。”
牧凤开始担心起来:“复生,我们万一亏了呢?亏了几万元,我们拿啥子还?欠帐的滋味你不是没有尝过……”
“银行不会像狗日的九月那样,天天上门来骂人。再说,我拿钱都是进货,进得低卖得高,即使卖不脱,货还在,浪凯亏?我又不赌不piao不好吃,房租都赚不出来么?”
“银行贷款有利息啊,还有你就能保证卖货没有欠帐吗?只要有欠帐,就会有烂帐……”牧凤的心里也热起来。
复生得意地说:“我去县城找大哥,请他帮我搞无息贷款,他不是专门管我们晋县的农村经济工作么?我是农民,他也得管!欠帐的事我也考虑过的,我以前是做零售,将来要做的是批发,零售的买主都是小老板,批发面对的都是大客户,大客户都有钱。我们也可以选择不赊欠,只做现款现货的生意。”
“我还是劝你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多大的脑壳戴多大的帽子。”牧凤不知道外面的生意是怎么做的,但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我们不能按部就班地过日子,更不能墨守成规地按前人的方式去做事。'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你看那些暴发户,哪个不是胆大才发了财的?”复生有些激动:“我给你经常讲的这位穆奇忠先生,当年不左冲右突,能成为福布斯上的首富?”
牧凤看复生一说到他心中的偶像,眼睛里就放出异样的光来,抱起刚吃完奶的女儿,轻轻地拍着后背,不无担心地说:“你不是穆奇忠,穆奇忠都去坐了几次牢……你整亏了,万一出事了,我和幺女……”
“哎哎哎!你说哪些做啥子?”复生赶紧制止:“你不想想,我们去开一家批发店,我算账收钱,请一个小工搬货;你带娃煮饭,晚上我们一起数钱,不怕风吹日晒,也不用翻山越岭。数几年钱,我们还完账,娃也长大了,我们就回来,养一头猪,肥了也不卖,过年杀了,全部自己吃,想炖就炖想炒就炒想蒸就蒸,比他狗日的九月过得还好……”
“你呀你,就知道吃!”牧凤嗔怪道,自己何尝不想也这样过日子啊!
一本书上说:“当人有希望的时候,紧张的神经就获得松驰。”牧凤被复生描绘的宏伟蓝图深深吸引,年轻的心也澎湃起来。
撒网人每撒一网都能网到鱼儿吗?不可能!但网还是要撒的,失望之中毕竟藏着希望,多撒一网,就意味着多存在一分希望。
复生在晋县县委找到大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萌生也仔细问了家里的情况,然后对复生语重心长地说:“三弟,你想发家致富的心情我理解,并表示赞赏。但你一直以你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目前自行车在农村是比较主要的交通工具,但在城里,不要说摩托车,就是小轿车都开始流行了!你说你开一间专门批发自行车配件的门面,你想过将来的发展是不是会有局限性……”
“哥啊,做批发也不是要做一辈子,短时间做做,比如三两年,甚至一两年,搞不好这钱就赚得差不多了!”复生也不管自己是在跟晋县副县长说话,你当再大的官,还不是我哥?听大哥说他想做的批发生意有局限性,似乎有不赞同的意思,就迫不及待地打断萌生的话:“我不会与时俱进么?农机配件我也可以兼顾。我目前需要的是钱,而不是对这个行业发展的探讨研究!”
萌生看复生有些激动,扬扬手叫他安静:“其实我要提醒你的,正是这个。我们家的情况你清楚,不说你没有抵押贷不出来款,就是有人帮你担保把款贷出来,你能保证只赚不亏吗?要是亏了本,这三万你打算怎么还?你和老四在新民欠的钱……”
“大哥,那个和这个不一样,新民是承包工程,这个是做实业!”复生隐隐觉得大哥在对自己打“官腔”,再一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大哥的话。
“不管事情的性质是不是一样,做事的人思维方式不改变,还是容易犯同样的错误!”萌生严肃地对复生说。
“做生意其实是一种赌博,只是旁观的人要等结果出来后才看得见参赌的人手里的牌。”复生沉思着说:“所以,旁观的人永远都绝对正确,而且会有许多精辟言论。”
“我是在给你建议!”萌生有些不认识复生一样,这三弟到底长大了,对生活也有了自己的思考。
“所以你是县长!”复生站起来:“你是不愿意我亏本了,让你、让整个家庭跟着我受了拖累,但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成功了呢?我成功了也可以让你、让整个家庭跟着我沾光!”
萌生眼睛里闪出欣赏的目光,但年轻的复生做事还是需要谨慎,无息贷款不是想贷就能贷的,就是有息贷款,也不是想贷多少就贷多少。便不急不缓地说:“老三,欲速则不达。穿衣吃饭依家道行事,大哥劝你稳当行事。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你想通了,'轻舟已过万重山’,大哥,做生意就是凭智商抓住机会在一定时间段内赚到钱。看来,你是被官场训练得循规蹈矩,再也没有从前的冲劲了。一个人不到吃不饱穿不暖养不起家的时候,对金钱的渴望是不会梦寐以求的。”复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萌生呆呆地坐着,自己这几年到底进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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