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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十点君
“上海滩最后的大小姐”严幼韵,于5月24日晚,在纽约家中去世,享年112岁。晚年的她仍穿高跟鞋、喷香水,优雅一生,是十点君心中当之无愧的女神。
而在严氏家族里还有这样一位女子,她敢于对不忠婚姻说“不”,主动寻求幸福;亲自创办了实业,还带头为抗美援朝捐款。虽经历了家庭盛衰、命运坎坷,如今依然保持高贵姿态。
她就是严幼韵的侄女——严仁美。
严仁美出生在显赫的严氏大家族里,世代都是企业家,家境十分优渥。
曾祖父严信厚是李鸿章的幕僚,在上海创办了中国第一家银行,是晚清时期著名的实业家,被誉为宁波帮的“开山鼻祖”。祖父严子均以经营钱庄出名,手里掌管着多家银号和钱庄,在金融界位高权重。
父亲严智多娶了湖州南浔“四象”之首小莲庄刘镛的孙女刘承毅为妻,严仁美作为严家的长女,一直备受宠爱。
母亲在生下第五个孩子之后,不久就病逝了。严仁美当时年仅6岁,遂被接到祖父侧室王氏身边生活,常与王氏外孙女吴婧一起玩耍。
(右二为严仁美)
吴婧长她3岁,在进入启秀女校时,严仁美主动提出自己也要去。学校的校长正好是严仁美后母徐青畹的姑妈,7岁时她在奶妈的陪同下开始入校住读。
到了10岁那年,五姑严莲韵大学毕业,任职于中西女中,严仁美便央求带她同去。父亲并不同意,还是在祖父的支持下,严仁美才如愿转校到中西女中。
中西女中是著名的贵族学校,她所在的年级共有90人,其中八人抱团,关系最为要好。除了严仁美,另外7人都是豪门望族的小姐,其中就有民国财政部次长张寿镛的女儿张涵芬、中国驻法国大使的女儿唐民贞、福建富商林家的小姐林樱……
(后排右二为严仁美)
严仁美读完初二时,家族里发生了吴婧逃婚事件,对严家的震撼不容小觑。父亲因此觉得都是女孩子读书接受新思想才导致的后果,便不允许女儿再去学校。
她怎么可能乖乖听从呢?父亲无奈之下,给她出了难题:“你要是每门功课都拿90分以上,就可以继续上学。”令大家没想到的是,严仁美初三毕业考的时候,考了全年级第一。
本以为自己努力学习争取到了继续上学的机会,但父亲却已经把她许配给了苏州小马家,更以此为由不让她上学,甚至将其关在家中。严仁美自然十分气愤,绝食抗议此事,脾气执拗,接连两天没有吃饭。
在这期间,她因为不吃饭又整天生气,得了肺病。家里人带她去杭州疗养,大约呆了一年,身体才逐渐好起来。
因为过于重视学习,严仁美最终选择和父亲调解,双方都各退了一步,她愿意出嫁,父亲也允许她继续上学读书。校方考虑到严仁美的成绩优异,也破例同意她婚后继续升学。
这段包办婚姻的起源发生在六姑严幼韵的婚礼上。当时,苏州开义隆钱庄的马家正好来参加婚礼,看中了严仁美的美貌,心里甚是喜欢,便想娶为儿媳。
加上马家太太生了重病,急需“冲喜”,就不断地上门提亲,急于促成这段婚事,声称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严智多看马家家底殷实,条件确实不错,就答应了,也刚好借此机会断了女儿上学的念头。
婚后一年,严仁美怀孕并生下一子,再也没回学校念书了。但为了继续学习,她专门请了英国教师在家教授英文和社交;还会去参加英国人举办的西式烹饪班,学做西式小点心。
严仁美既已嫁为人妻,她也非常贤惠和本分,相夫教子,深得公婆的喜爱。夫妇二人常与赵四小姐等人一起聚会、交友,生活看起来十惬意、舒适。
(右一为严仁美,左三为赵四小姐)
可是马家说到底本质上还是旧式家庭,虽也经商,但和严家崇尚洋务、注重实业有着巨大的差别。马公子是出身封建传统家庭的少爷,而严仁美是洋务家庭出来的新女性,他们在思想观念、生活习惯以及兴趣爱好等方面都格格不入。
丈夫长相俊俏潇洒,也没有太多社会经验,交了些坏朋友,甚至发生了不轨行为。虽说那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但是对于严仁美这种具备新知识新思想的女性来说,当然无法忍受,毅然提出了离婚。
婆家人都很喜欢她,多方进行挽留,但丈夫的出轨彻底破坏了她的生活。她不甘于屈服旧时代的婚姻制度,加上朋友孔令仪、干妈盛关颐的支持,她果断逃离这段旧式婚姻,去过自己的新生活。
说严仁美是绝色美人,一点都不夸张。且不说马家一眼相中娶为儿媳,后来还因为长相漂亮屡遭日本人纠缠。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干妈盛关颐准备离开上海,便让严仁美搬去新康花园15号住。此时,严仁美一切都没着落,这犹如雪中送炭。她很喜欢这处房子,请人重新粉刷、打理。
那个时候,日本人在租界的势力不断膨胀,许多日本高级官员纷纷到高级住宅区晃荡,说是租房子,实则是抢房子。
严仁美每天都会去看房子的施工情况,结果被一个叫山本的日本官员看上了。一开始说要租房子,后来在房子装修完后,扬言要直接入住,甚至让人劝严仁美嫁给他。
严仁美十分害怕,不敢再去新康花园,房子被抢走了,她只能回到娘家居住。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山本竟然派人到家里纠缠。
好友孔令仪写信叫她去重庆,并处理好了一切手续。可临走时,马家不同意她把两个儿子带走,只能带走女儿,因为舍不得扔下儿子,最后决定不走了。
父亲和她商量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尽早再婚。经人介绍认识了光华大学经济系毕业的宁波小港李家的李祖敏,有学问又本分,两人一见钟情,三个月之后就举行了婚礼。
结婚当日,为了防止日本人捣乱,李祖敏让人请来了十个保镖,前呼后拥,为爱妻保驾护航,十分威风。婚后,日本人果然没再来骚扰了。
严仁美和李祖敏非常恩爱,相互陪伴从未争吵过一句,两人育有一子一女,过着幸福甜蜜的日子。新中国成立后,严仁美和马家争夺孩子的监护权,法院判她胜诉,三个孩子也都回到了自己身边。
作为一个风采绝伦的新女性,严仁美吸引大家的不只是她的美貌与才华,还有一颗爱国的赤子之心以及她的实干精神。
1951年,在为抗美援朝捐献飞机、大炮的运动中,严仁美不仅带头捐款,还发动工商大户的家属进行捐献,因工作表现出色,她被选为上海徐汇区的第一届人民代表。
1956年公私合营时,严仁美、李祖敏夫妇带头参与其中。两人都是中国民主建国会的成员,与工商界的刘念义夫妇、荣毅仁夫妇、盛康年夫妇等都是好朋友,大家常在一起开会、聚餐。
(左一为吴婧,右二为严仁美)
严仁美还动员了公寓里的80多户人家开会,参加社区活动,让楼内本来没有来往的住户熟络起来,构建良好的邻里关系。除此之外,她经常参加女青年会等一些社会工作。
粉碎“四人帮”后,严仁美亲手办起了两个实业,一个是“侨友服务社”,一个是“侨星托儿所”,利润均用来联络侨眷,组织侨眷活动。上世纪80年代,夫妇二人可以到海外访问,他们仍不忘联络爱国华侨,争取海外投资。
赴香港探访亲友时,多年老友宋启勋夫妇安排他们在家中居住。当时亲友们一度以为经历过大陆轮番政治运动的他们肯定会十分憔悴,但见面时发现他们的身体十分健康,穿着打扮也算时尚。
(左三起吴靖,李祖敏,赵燕生,严仁美)
夫妇俩的许多好友都在香港定居或移民美国,他们也有在海外定居的机会,但为了不辜负人民政府的信任,他们果断放弃了,一致选择回上海。
20世纪末,李祖敏先生病逝。几年后,她的小女儿也病逝了。孩子们担心她的身体,把她接到深圳与二儿子一家一起生活,给了她温馨、周全的照顾。
现年102岁的严仁美,眼不花,耳不聋,谈吐依然清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许。每天,她会读书报,在日历上写日记,在旧报纸上练习写毛笔字。当年上海滩的绝色美人,如今看上去依然韵味犹存,优雅不减。
在民国那个盛产美女的时代,优雅又好看的人的确很多,但敢于对旧体制提出抗议,争取自我幸福的人却很少。
严仁美挣脱不幸婚姻的束缚,找到自己的归宿,勇敢活出自己的姿态。好好做自己的同时,也尽所能在那个年代为国家、为人民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着实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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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晨蕊《稳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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