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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桂公子
当年考研成绩出来后,我被最好的朋友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查到成绩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太意外,本来就没抱希望,像是等到了一个意料中的结局那般云淡风轻,也做好了“二战”的准备。
我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状态:努力过,不后悔,来年再战!亲朋好友纷纷在底下评论,大多都说“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一定成功”……诸如此类的安慰之言,看完后我心里的确舒坦了许多。
晚上,远在武汉的朋友娟子打来了电话,我本以为她是来关心我情绪的。
岂料,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在搞什么?怎么考砸了?”语气极重,就像在责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我一时语塞:“我……”在脑海里排练无数次的“我尽力了”、”真的很难”的台词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好好复习,你这样还好意思说'努力过,不后悔',大半年时间不都浪费掉了吗?”娟子在那头继续“咄咄逼人”。
我“哗”的眼泪就下来了,心里的软肋一下子被戳中,备考阶段的抗拒心理和低质量的努力被娟子全部看穿,加上考试失败的悲伤,所有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娟子和我高中相识,是同桌也是室友,我们熬过无数个夜,会为了一道数学题争论不休,也会因为考试成绩不好而抱头哭泣,一起度过了人生最重要也最艰难的那段学生时光。
高考结束后,我们如愿进了梦想的大学,她去武汉,我来到了上海。我们并没有经常见面,微信、电话是我们沟通最多的渠道,每次寒暑假约出来也总有说不完的话。
家里人要我考研时,我曾问过娟子。她对我说:“你自己想好了吗?想好了的话就去做吧,无条件支持你。”
我给她的答案是想好了,可实际上考研的枯燥与疲惫让我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我对所报专业根本没有兴趣,看着同学们去实习上班,心里竟然很是羡慕。
成绩出来后,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在乎得要死,自尊心强得要死。委屈、苦恼、后悔、迷茫,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却无处宣泄。
娟子的一顿“臭骂”,反倒让我释放了出来。对比那些不痛不痒的安慰,我更想的是有人看穿我的脆弱与无助,更希望有人能引导我正视自己想逃避的问题。
娟子当晚买了一张车票,第二天就到上海来找我了。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憧憬以及生活的迷茫。在娟子的建议之下,我决定不再考研了,那并非我想走的路,也就不必做无谓的坚持了。
什么是真正的朋友?Ta能陪你欢笑,也会为你哭泣,能一眼看穿你的所有心思,懂你的喜怒哀乐。Ta不是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而是一条状态后,会一个对话框过来为你喝彩,又或是与你一同承受不幸。
对我而言,娟子就是这样的人。她懂我的全部,也与我共享所有心情;她会在我不靠谱的时候拉住我,告诉我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她甚至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我一直很感谢娟子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无比珍惜和她的这段友情。
钱钟书的《围城》里描述了赵辛楣和方鸿渐两人的“纯友谊”,这也是书中不可多得的关于人性善的一面的表现。
他们两人有着相同的趣味和留洋经历,相处十分融洽,彼此心灵处于相对坦白的状态,这也让赵辛楣可以近距离地了解方鸿渐,无顾忌地对其性格发表自己的看法。
方鸿渐和孙柔嘉恋爱时,赵辛楣既是俏皮的始作俑者,“……让我报告孙小姐,说:‘方先生在疼你呢!’”;也是犀利的评论者,“……孙小姐就像那条鲸鱼,张开了口,你这糊涂虫就像送上门去的那条船。”
他对于世事的体察十分有深度,并且以好朋友的身份时时指导着方鸿渐,处处为他着想,对他百般照顾。
赵辛楣结婚的时候并没有通知方渐鸿,只是在几个月后的一封信里不经意地提及。当时的赵辛楣当官正春风得意,方鸿渐还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小职员。
以前的挚友结婚了,连张喜帖都没给你寄,换任何一个人都会生气吧。这根本就是不把自己当朋友嘛,还有什么情面可言,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也难怪孙嘉柔都抱怨说:“不是我离间,我看你这位好朋友并不放你在心上。”
可是方鸿渐却对妻子说:“他结婚不通知我,是怕我送礼;他体谅我穷,知道咱们结婚受过他的厚礼,一定要还礼的。”
试问谁能做到此般大度呢?只因为他是方鸿渐,而对方是赵辛楣,两人虽地位不同,经济悬殊,却有着难以被俗世摧毁的真挚情谊,赵辛楣知道方鸿渐不会介意,而方鸿渐也明白赵辛楣的良苦用心。
方鸿渐在赵辛楣面前,从来不会觉得自卑,也不会多想辛楣是否瞧不起自己。在真正的友情面前,自尊心根本不值得一提,是可以随时卸下的武装和防备。
所谓的朋友,无非就是我啥都可以在你面前说,但不说的时候你又什么都懂。我在你这儿可以轻松自在,无需修饰我的言语,伪装自己,因为知道你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也一直是我充分了解自己、完善自我的那面镜子。
人家都是秀恩爱,我妹有一回猝不及防就给我秀了友情。
她和大学室友小柔一同去逛商场,准备买款洗发水,导购小姐推荐一款,但她以前使用过觉得不好,就拒绝了。妹妹天生头发稀疏,所以在选择产品时一直都很谨慎。
结果,导购小姐怪里怪气地说了句:“头发都快掉光了,还不听建议。”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妹还是听到了,心里自然很不舒服,但没有和她计较,拿着挑好的东西准备去付款。
小柔突然转过身去,对着那个导购员说:“你这人素质怎么这么低,你们经理是哪位?我要投诉!”商场里好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柜台处的经理也走了过来询问来龙去脉。
妹妹拉着她:“小柔,算了算了。”
“不行,这事儿必须追究。”小柔告诉经理:“必须让你们员工向我朋友道歉,怎么口无遮拦,恶意中伤她人的,真的太没素质了。”
导购小姐傻眼了,一直跟我妹说:“对不起,我的不对,不应该这么没礼貌。”后来经理还送了一盒面膜以示歉意。
出了商场大门,我妹眼泪止不住就落了下来,因为实在太感动了,有个人为你说话、打抱不平,真的好温暖。小柔一个劲儿给她擦眼泪:“我的妈呀,干嘛呢!别给我丢人。”
听我妹讲完这事,我也有点泪目。这不就是朋友嘛,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你进行批评和伤害,坚决捍卫你的权利和尊严。好朋友保护起你来,男友力也是杠杠的,气势丝毫不输男朋友。
友情和爱情一样,从来就没有界限和标准。但一个人是否为你着想,思你所虑,我们是能真实感知到的。
如果他把嘲笑你作为人生的乐趣,丝毫不顾及你的感受和想法,那么请你远离他;
如果他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甚至落井下石,那么他绝不是你真正的朋友;
如果你们都拼命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很厉害,从来不会为对方的成功表达真诚的祝福与喜悦,那么请你重新定义你俩的关系。
真正的朋友,绝不是餐桌上的酒水之交,也不会是一方对另一方无止境的索取。它是一种平等又相互独立的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识相知也能相守,纵然没有常在身边,却犹如相伴左右,让你倍感心安。
真正的朋友,陪你哭陪你笑,知道你的全部缺点,却从来不会嫌弃;与你一起寻找失败的原因,和你共同品尝成功的喜悦,你会觉得生命中不能没有Ta,想和Ta走过更长的人生道路,即便有天两人都老了,还能在一起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谁才是你真正的朋友?看到这个问题时,你脑子里浮现的那个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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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氧气》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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