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陪你读书
文 | 胡涵
摘自十点读书首本新书
《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刘嘉嘉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说:“涵涵,我看见李长青了。”
我揉了揉脑袋,很无奈:“姐姐,你们已经分手六年了。”
那边“咕咚”咽了一口什么东西,说:“我也想不通,或许太怀念一个人,时间长了,便会将他安放在体内,在血脉里流动。想念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你以为自己忘了,但只要一揭开,伤疤还好好地在那里。”
我听着声音有些不对,喊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那边反应很迅速,听到这句话装作信号不好,兀自在那边喊:“喂喂,怎么听不见你声音了……”然后立马就把电话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我:“……”
初二我转学,入学最早认识的女孩子就是刘嘉嘉,豪爽大气,却不失温柔细腻。跟这样的人相处十分舒服,这大抵是我们一起走过将近十年的原因。
说到刘嘉嘉,便不得不说一说李长青。
李长青彼时被称为校草,从众多男生的激烈竞争中摘得这顶桂冠,可见李长青的颜值之高。
印象最深的,是在一次升旗仪式上,李长青是“国旗下讲话”的代表,演讲完的他突然说有首歌想唱给一个人听,然后不管不顾,就开始献歌,于是全场轰动。他唱的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当时我看到同班的刘嘉嘉侧脸的时候,她正捂着脸,不知是娇羞还是无语。而在场的校长和老师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那叫一个好看,直至今日这件事还在我们的校园流传。
这件事也让包括李长青班主任在内的一些老师大失颜面,但是由于他平日表现良好,老师也就是口头警告,如果我们的李长青同学就此消停,这篇算是揭过去了。可是,一个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怎会甘心。
不甘心的李同学找到我,打算曲线救国,让我用一个非常狗血老套的方法——写情书,去打动那个矜持的女孩子。那是我第一次写情书,写了很长很长,把自己感动得不行。这么多年后,午夜梦回,我仍旧记得我写的最后一句话:我把这沉甸甸的心捧给你,这满满当当的情意,你要,还是不要?
你要不要?
刘嘉嘉很感动,于是她拒绝了他。
李长青很失落,问她:“为什么?”
刘嘉嘉说:“信我看完了,最终稿比初稿好多了。”
李长青:???
刘嘉嘉:“哦,胡涵那个傻逼那天哭着写完之后让我给他点评点评,其中一些指导意见还是我给提的。”
李长青:……
对于我的这种行为,李长青气得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我感到很内疚,于是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给他出主意:“你去问她到底要什么,两人打个赌,如果你赌赢了,她就做你女朋友。”
李长青仍然很生气:“如果我做不到,赌输了怎么办?”
我:“那你就说,我吃点亏,我做你男朋友。”
李长青很无语,然后踹了我一脚。
然而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照我说的去做。
刘嘉嘉听完他说的话后很平静:“什么都可以?你确定?”
李长青点点头。
刘嘉嘉歪着头想了想,说:“你给我摘颗星星,我就做你女朋友。”
李长青:……
气急败坏的他在下午放学的时候跑过来又踹了我一脚:“你出的馊主意,现在怎么办?”
我挠挠头,突然眼前一亮,笑了笑:“对于别人来说,这还真不容易,不过对有一个在北大天文系读研究生的哥哥的你来说,还真有可能。”于是我凑到他耳边,细细说了一些话,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立马眉开眼笑,可随即又迟疑起来:“这行吗,况且我以什么名义去做呢?”
我想了想,说到:“语文课的课前三分钟,记住,你有三分钟的时间。”
一个月后的语文课上,李长青自己带来了一个投影仪,放在讲台下的一个凳子上。当时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教室内光线昏暗,除了我,大家都不知道李长青今天课前三分钟演讲的内容,老师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下面所有的同学也都在窃窃私语,充满好奇。
那个时候,尽管我提前了解过一些3D投影这方面的东西,知道效果会很好,可是当投影仪打开的时候,我仍旧很震撼。
当一片星空被完整的投影到你面前,你有什么感想?
除了不可思议,我想再无其他。
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台上的李长青在说什么了,大家都被这幅场景惊艳到窒息,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当大家从这幅画面中回过神之后,教室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而我,看到台上的李长青将手放到一颗投影的星星下面,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嘉嘉,眼神平静,目光坦然。
这颗星,你要不要?
这颗心,你要不要?
坐在台下的刘嘉嘉,在他的注视下,脸一片通红。
唇齿之间是你的名字,眉宇之间是你的影子,把你放在整片星空里,把你捧在我的手心里,所以我是爱你的。
至此,李长青一举成名,风头一时无二,而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后,刘嘉嘉也成为其他女生羡慕的对象。
在那个年纪里,这一切我们习惯称之为年少轻狂。
身不由己,词不达意。世间很多感情到最后无非就是这八个字作为结局,他们也不例外。
凭什么他们会例外?
高二的那个秋天,刘嘉嘉过生日,恰逢学校月假,大伙都急着回家,自然会有疏漏,我们的李长青同学也不例外——他忘了女朋友的生日。
在感情里,这件事可大可小,因人而异,但是想来任何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再怎么大度,当自己的另一半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时,也会不开心。
是的,一次普普通通的事件,由女孩的一次小小抱怨开始,接着是男孩的辩解,再接着,矛盾升级,演变为冷战。
我想,这大概是感情里最愚蠢的一种宣泄方式。因为年轻的感情最能接受考验,也最不能接受考验。
谁也不肯先低头,这时候,胜负好像已经无关紧要。有些感情纠缠久了,到后来你已经分不清,到底你是要爱,还是要赢。
在那些苦闷的日子里,另一个女生悄悄走进李长青的生活。刚开始他只是倾诉,日子久了,他发现默默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姑娘好像更能理解自己,也似乎,更契合自己。
有了比较,便分了高下。我爱你的时候,你的小脾气在我看来都是情趣,我不爱你的时候,跟你说句话都显得多余。
感情迎来全面崩盘的,大概是两人单独约出去决定好好谈谈的那一次。刘嘉嘉静静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走了四年的男生,沉默不语。
李长青抬眼:“你还好吗?”
一张桌子横亘在两人中间,似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山。
刘嘉嘉笑了笑:“我很好啊。你们还好吗?”
李长青呆了呆,嗫嚅着嘴,想说什么,却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之后,长久的沉默,那些在两人之间流淌的过往,此时却成了最伤人的利刃,一刀又一刀,反反复复,让人疼痛异常。
最后,刘嘉嘉主动打破这种沉闷的气氛,她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你还爱我吗?”
你还爱我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也不简单。
只是他们当时都太年轻,不懂得包容、坚定,也许他们甚至都不懂爱情。
于是男孩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我不知道我还会爱不爱你。
女孩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自己的眼睛里,随后,她拿出书包里那瓶自己折了很长时间的星星,语气艰难而又苦涩:“我知道了,谢谢你,你给我的,我还给你。”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带着满身骄傲,再也没回头。
男孩在身后张了张嘴,手里死死握住那瓶星星,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那天晚上,刘嘉嘉在我身边喝得酩酊大醉,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她,不言不语,安静地坐在一旁。我抬起手在她面前摇了摇,没反应。
我站在她面前用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她迷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呕”的一声,全吐在我身上。然后她开始掉眼泪,哭得撕心裂肺。
之后,刘嘉嘉转学,去了别的学校,我们很少再见面,联系方式主要靠写信,每月两封。她会说这边的同学好闷啊都不说话只知道学习,还会
说涵涵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们。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们。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你好。你好吗?
信中没有他,再无其他。
后来有一次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聊到初中那件事,刘嘉嘉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在高音部分声嘶力竭,整个脖子梗着,太丢人了。”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那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一年,我问她现在想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说:“依然感觉很丢人。”沉默一会儿又说,“虽然很丢人,可是没有了。”然后又问我,“为身边人做很多事,却抵不过陌生人夸他一句,为什么呢?”
我想了想,答道:“感动大多埋在血液里,你看,陌生人骂我千万句,也比不上身边人一声叹息。”
因为上心,能看见最细微的表情。所以伤心,得不到最简单的回应。
我把电话回拨了过去,她把电话挂掉。我又拨,她又挂。我继续拨,她继续挂。
最后她接电话,开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保证不喝酒了,主要是今天看见老情人有点激动一时没忍住……”
我愣了愣,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那边声音一下变得低沉起来:“我看见他挽着他女朋友的手,真像当年的我和他啊!”声音里是无尽的感慨。
你可知道你的名字解释了我的前半生?
李长青,李长情。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惜陪伴你的那个人不是我。
后来,我在她的微博里看到这样一些话:年少时和在乎的人分开,嘴上总免不了抱怨和撂狠话,才能让自己走得死心,不后悔。等后来有了一点点年纪,懂得了好聚好散、各安其名的道理,便开始悔恨当初的恶言相向。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年轻的时候总喜欢把不舍放心里,把狠话说出去,等后来懂得了包容和理解,却又遇不到几个可以放在心里的人了。我曾赤城天真地爱过你,除了伤心难过,一无所得,若干年后我想起,能够说出“我曾赤城天真地爱过一个人”,这是一生中,我最为安慰的事情。
我以前常常想,在那么多平淡无奇里,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曾经历了怎样的故事,在目睹刘嘉嘉喝醉那一晚的软弱后,我开始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是一本曾被命运粗略对待的书,即使被无情揉捻撕裂,也终会努力舒展封面,假装成完好的样子。
说太多和想不通,尽全力和留不住,放开手和舍不得,爱下去和不可以。这世界有那么多的不,习惯就好。路过而已,换下一题。
好姑娘,走四方,你看,我们终于变得和岁月一样宽宏,前路浩浩荡荡,万事尽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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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本文摘自公众号十点读书首本新书《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37位敏锐感知生活、以文字记录内心的人气作家;37段人生经历的深刻思索,每一个故事里都能看见你自己;37本作家推荐好书,每一本都值得阅读;十点电台主播Bobo优选录制书中10篇文章,用声音温暖你的耳朵。
*作者:胡涵,90后,喜欢读书、旅行、音乐。觉得最大的幸运就是在这个年纪怀揣敬畏与虔诚,将笔下的文字,视为一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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