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车站接到南宫的时候,当时我就惊呆了,这他妈还是当年的班花吗?
岁月真是太残酷了,当年秀色可餐的南宫居然变成了这样,窈窕的身材已经被一堆肥肉所替代,清秀的五官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大饼脸冲着我傻笑。
她冲我挥挥手,大步跑了过来,就像一辆大货车一样,我在那一瞬有种错觉我会直接被她撞到铁轨下,我靠着本能躲开她的拥抱,她扑了个空,说:你干嘛啊,老同学见面一点都不热情?
我说:你这变化有点大啊。
她笑笑说:变丑了呗,我知道。
我说:也不是,只不过丰满了点,也挺好的,我们找地方吃饭吧。
说完我拎过她的行李,走到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热的满头大汗,我问:想吃什么?
她拿起菜单看了会,又丢给我:你点吧,这些东西我好多都没吃过。
我就点了几个招牌菜,等菜的途中我问:怎么想着过来这边的,是不是为了考察我们武汉人民的生活水平?
她笑着说:是啊,咱们乡下人进城走一遭看看花花世界呗。
我想起初中那会儿我和她曾经当过短暂的同桌,那时候我没事就趴在桌子上偷看她,那时候南宫个子高挑皮肤白皙,学习成绩还非常好,中午吃饭的时候南宫一打开饭盒我就馋的流口水,因为她妈妈做的饭实在太香了,她看到我那样就笑个不停,会夹起一大块肉片递到我嘴边。
我还有点羞涩的问:我吃了你吃什么?
她笑笑说:没事儿,我爱吃青菜不爱吃肉。
那时候的班主任经常教训我,不准我上课跟南宫讲话,她是个上重点高中的苗子,别跟着我近墨者黑了。
我信誓旦旦的说:老师你放心,我保证不打扰她学习,我也相信她会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班主任风驰电掣的给我一巴掌,说:什么时候轮到你在我面前嚼文了?
回到班上我看到一个黄毛坐在我位子上和南宫窃窃私语,南宫还笑的挺开心的,我就推推黄毛说:起开,我要做作业了。
那黄毛是学校的一个混混,经常跟高中生一起厮混在网吧游戏厅,打架闹事是家常便饭,黄毛瞥了我一眼说了两个简洁明了的字:滚蛋。
话音刚落,我的文具盒就盖在了他头上,我们就扭打起来,南宫吓的大叫。
香味把我从回忆拉入现实,南宫拿起筷子用卫生纸擦擦,然后埋头吃起饭来,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我感慨良多。
吃完饭后我问:你住哪儿啊?
她说:不知道,你给我找个地方住吧,不要太贵的,我没带多少钱。
我给一个开旅馆的哥们打了电话,说了下要求,他在电话那边嚷嚷:放心,五星级的酒店咱这儿没有,其它的标准哥们这儿全齐。
然后我们就过去了,放下东西后南宫说:这地方挺好的,住一晚多少钱?
说完掏出钱包要给钱我,我说:不用,这地方是我一朋友开的,不收钱。
她讪讪的收回钱包,我看到她钱包里好像根本没钱,我若无其事的说: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也累了吧,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接你。
她感激的冲我点点头,我替她关好门下楼,那哥们拍拍我肩膀说:你他妈口味变重了啊,开始喜欢吃肥肉了。
我打开他的手说:别瞎说,就是一个老同学。
他饶有深意的笑着,我给了他一脚然后走了。
夜色中我点燃一根烟,孤独的往家里走着,天空中一点星辰都没有,无边的黑暗让我觉得很压抑,我想起了初中时期的那个夜晚,打完架后我陪着南宫往回走,南宫有点沉默,我说:你别怕,那小子以后再骚扰你我接着收拾他。
南宫猛地回头用强调句的语气说:他是我男朋友。
我结结巴巴的说:初初初中生不能谈恋爱。
她的眼睛闪啊闪的,说:我也知道啊,可是我爱上他了,我已经决定了,读完初中就陪他去外地工作,他的梦想就是当一个歌手,他唱歌可好听了。
我用力的呸了一口,说:就他那猴样还唱歌,有话筒高嘛他?
南宫有点生气,但是也没对我发火,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不懂,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了,爱上了一个人就会用尽自己的所有力气去对他好,全心全意不留一点余地。
我心想琼瑶小说真他妈害人不浅,头也不回的走远了,第二天我敲开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对班主任说:老师,我有重要情况向你报告。
班主任边喝茶边说:有屁快放。
我说:南宫谈恋爱了,还说要和那男生私奔。
班主任一口浓茶喷在我脸上,我差点没昏过去,班主任一脚就把我轰出门,说:下次再瞎扯淡我踹死你。
我回到教室,南宫和一个男生商量好了,然后收拾书本换了座位,坐在教室距离我最远的地方,从此不再和我说话。
一夜无眠,起床后我去旅馆找南宫,敲了半天门也没反应,我就跟她打电话,听到手机在房里响半天没人接,我心想搞什么鬼啊。我找到那哥们要了把钥匙把门一开,我们两个人都吓蒙了,南宫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血顺着她的手流了一地,我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那哥们给了我一拳说:我操你妈的,带个神经病过来我这儿,他妈的要是闹出人命了老子还怎么做生意啊?
我吼了句:你别他妈添乱了,拿毛巾来。
那家伙连爬打滚的拿来毛巾,我把南宫的伤口包住,血还是透着毛巾流出来,我的手抖个不停,好在这时候救护车来了,几个人把她抬下楼送上车。
好在这姐们是早上割的脉,医生把她救了回来,我头上和背后都是冷汗,看到她醒了我怒不可遏的说:南宫,你他妈的搞什么鬼,你是专门来这儿自杀的吗?
她虚弱的说:我口渴。
我把杯子递到她嘴巴,她抿了一口,眼泪就流了出来,她说:活着太累了,我不是故意连累你的。
我把杯子摔在地上,吓的旁边的小护士针都扎偏了,那病人惨叫一声昏过去,我说:我看你是言情小说看多看脑残了,你以为你死了有多少人为你伤心呢,会为自己的不珍惜后悔呢,还是会在余生默默的想念你呢?去你妈的,这些都是骗人的,生活里除了你爹妈,还有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南宫嘴一咧哭的更大声了,护士把我推了出去,说:到外面去,病房里禁止喧哗!
我给一个初中同学打了电话,那姑娘说:哟,大作家,今天怎么想起联系我了?
我说:你和南宫不是住的挺近的么,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那姑娘说:哟,还余情未了呢,我告诉你她现在可不是当年的样子了,还没我漂亮呢,你要是想玩怀旧呢还不如找我呢。
我笑了笑说:没有,我就是瞎打听一下。
那姑娘说:南宫和一个混混跑到了外地,两个人瞎混了几年没攒什么钱还落下了一身毛病,那混混吸毒了南宫好像也生不了孩子,两个人成天胡吃海喝,连工作都不找。我也是听居委会那群大妈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就是挺惨的,上个月那混混自杀了,南宫就不知道去哪了,她爹妈急的上跳下窜的。
我叹了一口气,瞎扯几句后挂了电话。
此后两天我请了假在医院照顾她,她的情绪好了点,我像个大婶一样安慰她:你还这么年轻,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不要这么想不开。
她说:你怎么跟我妈的口吻一样?
我说:你答对了,我跟你爸妈打电话了,他们估计下午就到了。
她的脸一白,跳起来拔掉输液管就要跑,我把她按在床上,她死命的挣扎,她打着我的头说:你别管我你别管我。
旁边的一个大爷看不过去,颤颤巍巍的劝我:小伙子,这姑娘还生着病呢,强扭的瓜不甜啊。
我脸红脖子粗的把南宫制住,气喘吁吁的说:别闹了,老子早就跟你说过,人生什么时候都有回头路。
她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着我。
中考结束后,南宫背上行李从房间里跳下来,我刚好路过,堵住了她。她的脸红红的,说: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说: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啊?
她说:我要去北京了,我要和他一起去追寻梦想。
这话把我酸的差点吐出来,我说:你不会是玩真的吧?
她冲我笑笑,刘海下的眼睛无比清澈,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车站,我拉了她袖子一下,说:要是后悔了就回来,人生永远都有回头路。
她甩开我的手,说:我的人生就是一条单行道,不会有回头那个东西。
我望着她的背影苦笑,把准备好的礼物甩进垃圾桶。
南宫离去的时候和我相视而笑,她的眼睛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清澈。
我笑着说:下次希望你再来的时候是过来旅游的,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带你去吃呢。
她点点头说:我减肥成功了再来,好歹我也是你的初恋情人呢,不能让你太丢份儿。
我说:一言为定。
然后就把背包递给她,里面有些吃的,她跳上火车冲我挥挥手。
“爱情只需八九分,还要一分是回忆。”
我拉拉围巾往外走,我写给她的纸条夹在一堆食物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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