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送远》赏读
带甲满天地,胡为君远行!
亲朋尽一哭,鞍马去孤城。
草木岁月晚,关河霜雪清。
别离已昨日,因见古人情。
说起李白与杜甫谁更胜一筹,历来聚讼纷纭。李白生前即名满天下,杜甫生前却是名气不大,元稹、白居易发起“新乐府运动”,为了配合自己“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文学主张,极力揄扬推崇杜甫的现实主义诗篇,子美方得与太白比肩。其后不同的朝代或时期,人们出于当时文学发展的需要或自己个性化的审美认知,有尊李抑杜的,也有崇杜抑李的,此消彼长,此涨彼消,但终究还是认为李杜在各自的领域内都是当之无愧的NO1,韩愈的“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遂成定评。
李白天资超迈,横放特出,想象瑰丽奇特,擅长夸张,其作品具有浓郁的浪漫主义特征,以乐府、歌行及绝句成就为最高。杜甫的心始终与广大的百姓连在一起,他目睹安史之乱中百姓的疾苦,写下一系列反映民间疾苦的诗篇,其语言风格沉郁顿挫;于诗歌体裁而言,杜甫是众体兼备,而尤善律诗,他是律诗的集大成者。 下面,我们就来欣赏这首能充分体现杜甫诗歌特征的五言律诗《送远》。
这首诗是乾元二年(759),杜甫离开秦州所作。“不言所送,盖自送也”(浦起龙《读杜心解》),诗中的“君”指诗人自己。
已是岁末年关,诗人又要远行,四处漂泊。“胡为君远行”,这是为什么呢?况且“带甲满天地”,遍地都是兵啊,首联便给人以惊心动魄之感。
送别时,亲友同声痛哭,因为正值离乱,不知此后能否重逢。而诗人则无言地跨上“鞍马”,他实际上也是含着眼泪,告别孤城秦州远去的。一边有声的痛哭,一边无声的饮泣。颔联写出送别时的悲凄之状,如在眼前。
“草木”零落,时入岁暮。“霜雪”飘洒,关河冷清。这是辞别亲友后途中景致。颈联点出了远行的时间和感受,描绘寒冬的旅程,字里行间弥漫着忧伤与凄恻,实是融情于景的典范。
“别离”二句回忆亲朋相送的情谊。与亲朋“别离”虽“已”成“昨日”,由于感念难忘,仿佛就在今天。由此可“见”,“古人”殷殷惜别,是有深“情”厚意的。尾联又与颔联形成一个呼应,亲朋送别“我”又何尝不是情意殷殷啊,无奈乱世聚少离多,怎不让人肝肠寸断啊。至此诗情戛然而止,令人回味。 杜甫在战火纷飞的时刻,离秦州,入蜀道,却并无一个明确的目的。离别时虽然亲朋同声“一哭”,却无人以诗相送,情景是颇为凄凉的。为了自壮“行色”,他“就道”后补写了这首名作。诗写于安史乱中,“带甲满天地”的时刻,“鞍马”入蜀,茫茫前路,却不知依“托”何人。回味“昨日”告别场景,想“见”“古人”惜别“情意,无怪乎要“感慨悲歌”,放声长吟了。
在手法上,诗人采用回忆的方法将现在与过去紧紧连在一起。前四句“从道中追写起身之情事”(浦起龙语),后四句“当是就道后作”(浦起龙语),这就不仅把过去和现在统一起来,而且通过对照突出了离乱时期“远行”——漂泊的凄凉心境,确实最能体现杜诗沉郁顿挫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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