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有本书,叫《一日一花》,日本当代花道第一人川濑敏郎,用古老质朴的器皿,据时令节气,在山野中找叶采花,做成插花作品,一日一组,最后集结成书。
今年有《一日一果》,茶人木村宗慎同样依据气候变迁,精心选择器皿,用以盛放形态各异的果子。书里不是360道和果子,而是每一个庄重日子的360次重复,您看到的不仅是茶人待客的体贴用心,还将看到他的美好品味。浓度极高的兴趣,用薄茶来克制,过分工整完美的摆设,要可以求点瑕疵,在一道简单的茶食里,倾注大量的专注,但又不过分沉溺。
而且你瞧,观花并非为看花朵之美,而是为了体会淋落于花上的水滴,对于一碟果子,不去问滋味好恶,而是一个人为之付出的心思和时间。但这个心思转瞬即逝,不可复制,譬如露水,插花,留恋的全是短暂的世,无法长久。
知道无论如何美好的姿态和心意都免不了化为虚空,但还是尽量让它美好丰盛。
多像小林一茶的俳句:
露水的世
这是露水的世
然而,然而……
九月,初秋凉意渐起,夏令果子退席。
果:孟秋
器:古伊万里吸坂手鹤纹团花皿 江户时代初期
孟秋即初秋。暑气渐褪,熟粉和练切质地的果子重新露面。里面是蛋黄豆沙馅。
果:水月
器:仿初期伊万里吹墨兔纹皿 加藤静允作 现代
此月难照水,此水难映月,亦用此水映明月。寒天琼脂用栀子染黄,再用园模具取形而成。与其说是此果味美,不如说果名与季节、果器的搭配三拍合一,相辅相成。
果:桔梗
器:花草纹土器皿 尾形乾山作 江户时代
盛夏时节销声匿迹的果子,秋后重新冒出头来。
果:菊寿糖
器:脚付果子器 驹泽利斋作 仙叟式样 江户时代
菊花被看做是长生不老的良药。时至九月,菊花意象的果子人气渐盛。菊寿糖用和三盆糖压制而成,自古有名。果子看似坚硬,其实入口即化。平时卖的菊寿糖是白色,特意燃成彩色,看上去更加华美。我不喜欢果子摆放得太工整,特意减去一个。
果:月旅行
器:朝鲜青铜碗 高丽时代
摩登的造型和名字。淡雪羹带出一种轻柔口感。青铜碗的无尽幽兰恍如夜空。
果:雁来红
器:一闲张矢筈盆 飞来一闲作 江户时代
雁来红即三色笕。北雁飞来的时节,三色笕正红。
果:忧草
器:锈绘菊诗画重色纸皿 尾形乾山作 江户时代
秋分将至。用求肥糕折出菊花纹,便成“忧草”。
果:月读
器:白瓷台钵 黑白太藏作 现代
中秋明月夜,此果是敬月神之物。在茶道里,赏月,赏雪,赏花时的茶席,被称为三雅之茶,三雅中有二要配以团自主。原本月见团子是敬神装饰之物,特意做成可吃团子。黑色象征土地,绿色为秋日花草,白为风霜月露。
十月 余韵之月
余韵有三层意思:“秋日余韵”;茶席从11月起将换用围炉,而此时“风炉余韵”尚在;开启新茶之前,茶筒中有一年的“茶余韵”。十月的果子,清秋寂寥。
果:仙家之香
器:彩绘秋草纹色纸皿 尾形乾山作 江户时代
菊之清香是仙人草庐香气,闻之长生不老。麸皮染成黄色,包着细豆沙馅,形拟菊花。
果:玉兔 豆一
器:唐物若狭盘 村田珠光所持
阴历九月十三日,即为十三夜。这一晚的月亮也称豆明月,玉兔是月亮的雅称。
果:武藏野
器:仿乾山武藏野图皿,永乐即全作 昭和时代
霜降。模拟霜雪降于武藏野的一品。米糕里掺着艾蒿,散发出青草的香气。四周遍洒冰饼碎末,犹如秋霜,几缕焦痕比拟芒草。
十一月. 开围炉,启新茶
果:吹寄
器:笼地一闲张箕形果子器 第十四代飞来一闲作 昭和时代
光悦会(京都茶道界最具代表性的茶会)之日,鹰峰枫叶正红。特意制作此果子,要把秋天拢在怀中。
果:龙田姬
器:吉田屋九谷额钵 江户时代
春有佐保姬,秋有龙田姬。果子工匠师傅们如何在有限的原料和制法中表现出丰富的意境,是和果子的一大美丽,这使得抽象至简的果子非常多见,不像欧洲甜点多极尽华饰,用料奢侈。
果:手向山。
器:仿彩绘乾山云锦纹木瓜钵 江户时代
菅原道真有歌:“急旅未能备帛币,但借红叶奉神明。” 此果虽为红叶造型的练切果子,却又不完全仿真,带着几分谐趣。果器是仁阿弥道八作的作品,春秋皆宜。秋天用时,纹样中的樱花不引人注意,到春天用时却是满目樱花,不可思议。
果:御玄猪饼
器:朱漆供物台 传宇佐八幡宫旧址藏 江户时代
果:龙田川
器:彩绘光琳纹样云锦纹中皿 永乐得全作 明治时代
在原业平有诗:“纵然上古多神事,未闻龙田川染红。” 同一造型的果子在夏天染绿,则为“青枫”。秋天则染成红叶,用熟粉做成。
果:落叶霜
器:古清水透七宝纹壶形段重 江户时代
红叶蒙了一层薄霜,冬日转瞬即来。最后落下的是冰饼霜。
十二月
霜过降雪,冬日夜长。正是开夜话茶事的季节。这是令人眷恋炭红火钵的季节,行路时不由得合紧衣襟抵御雪寒。
果:山茶花
器:锈绘椿诗画重色纸皿 尾形乾山作 江户时代
茶梅是山茶的一种。花艳点染冬日萧索。此果用求肥糕做成,里面是细豆沙馅。
果:霜柱
器:黑漆爪红团花盘 第十二代中村宗哲作 现代
口感如其名。这是用寒天琼脂搅拌砂糖做成的果子,类属琥珀糖。上面撒着质地轻细的和三盆糖粉,并切成细长条。此果用于夏日茶席也很潇洒。
果:下红叶
器:黑漆团花盘 第八代中村宗哲作 江户时代
“隐而不见”才绝妙。果子上一抹淡淡的红,仿佛一片若隐若现的枫叶。制作时,先在一片煎饼上印红,再合上另一片,红色半露,好似冰封红叶。
果:宿木 照叶
器:溜漆四方盘 第十四代飞来一闲作 昭和时代
有平糖照叶,和几根表现槲寄生的简单纯白四方块。宿木果子并不具象,越发让人想起冬日寒枝。红叶已近尾声,此时的京都一年中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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